大夫人周芷溪身披孝衣,头戴白色栀子花,漂亮的脸蛋毫无血色,却不得不故作坚强。
作为大嫂,府上大大小小事务都由她来操持,此刻更不敢慌了阵脚。
娘家虽已势弱,但也送来了重要消息。
“婆婆,皇上将我们贬回封地,意思很明显了,若是继续纠缠,恐怕会适得其反。”
老夫人气得直跺脚,“这不叫纠缠,这叫公道自在人心。”
儿媳们都很年轻,个个如花似玉,到了南夷肯定被当地豪强盯上,届时受辱的还是死去的儿子。
丫鬟走进来,小声禀报,“老夫人,曹都头醒了,正在院外等候。”
“让他进来,除六位少夫人外,其他人全部离开中院,不许靠近。”
“是。”
曹沛走进灵堂,刚准备上香,就被老夫人制止。
“十五万大军北伐,就你一人回来,国公肯定有重要信息让你传达吧。”
话中之意很明白,为何回来的不是她的儿子。
但她的儿子个个身居要职,若真敢逃回来,恐怕得满门抄斩。
曹沛这才想起来,他突破重围,七日七夜没合眼,狂奔一千五百里地,回来只说了一句“全军覆没”便不省人事,重要信息还没告诉老夫人。
“国公说他兵分三路,皆被胡人精准伏击,朝中定是出了奸细。”
“他有没有说是谁?”
“国公说已经不重要了,他要老夫人和诸位少夫人动用关系想尽办法,带家人回南夷封地,切不可留在京城。”
老夫人瘫坐在椅子上,终于冷静下来。
六位少夫人也没有追问。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除了当朝宰辅,谁敢出卖十五万大军。
南国公一死,宰辅就是无敌状态,皇帝早就是傀儡。
大夫人周芷溪感激地看了一眼曹沛,只有国公的话才能镇得住老夫人。
“曹沛,你去吃饭吧,也想想以后的出路,明早到中院听候安排。”
曹沛离开后,二夫人孙若兰关上门。
“大嫂,曹沛是老爷征讨百越时带回来的,熟悉南方地形和气候,他会跟着我们去吗?”
“京城这么繁华,他能力强,不愁没活干,估计不会去。”
……
次日,南国公府的六十多名仆人全部聚集在中院。
其中二十五名家兵,三十七名杂役和丫鬟。
周芷溪身边坐着两名账房先生,桌边摆着两只大箱子,装满了铜钱。
“大夫人,所有人都到了。”管家说道。
“诸位为国公府效劳多年,勤勤恳恳,如同家人,但眼前的情况你们都已知晓,愿意跟着我们去南夷的,我们必将厚待。”
这话很虚,那地方去了就很难回来。
再说男人都死了,哪还有什么收入,又如何厚待。
见大家无动于衷,周芷溪只好继续说:“若不想去也没关系,好聚好散,我们将会按照工龄补偿一些盘缠。”
“不愿意去的左边排队领补偿,愿意去的请站在右边。”
她话音刚落,左边的赛道瞬间就被挤爆,差点打起来,都担心排在后面没钱领。
周芷溪心里哇凉哇凉的。
灵堂里守孝的女人们看到这一幕,也只能感叹人性薄凉。
国公府鼎盛时期,想要进府谋份差事,需要托关系送礼物的。
举家搬往南夷,至少三个月的路程,全是老少妇孺,谁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意外。
现在王家最需要男人,精壮的男人,能扛事的男人。
突然,周芷溪眸子一亮,看向枣树下沉思的曹沛。
他既没去左边,也没去右边,而是拔着下巴的胡子,彷佛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曹都头,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曹沛拔了几十根胡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不能显得太积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