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宏才颔首,一脸正经:“殿下所言甚是,卑职受教。”
秦桓看向坐下的江南百官,扬声问道:“不知掌管刑狱断罚者,为尔等何人?”
片刻后,一萧萧肃肃的青衣男子从人群后走出,对着秦桓温和而有礼地一揖。
“正是在下。”
原本还稳操胜券地坐在那里的穆宏才眼皮蓦地一动,底下的江南百官也有些骚乱。
秦桓看着这在穆宏才等人眼中明显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子,眼眸微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问道:“你是……”
姜温韦再次恭敬地俯身,几近与地面平行。
他亦扬声回道:“江南洛阳知府姜温韦,见过殿下。”
“起。”
秦桓思索片刻,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缕鲜明的赞赏。
“孤记得你,当年那篇《清平赋》孤至今记忆犹新,不愧是与如玉齐名的长安双璧,风采更甚往昔。”
姜温韦微微一笑,身上却并没有昔年曾名震天下过的骄傲,仍是那么谦逊有礼,温和儒雅。
“殿下赞缪,当年若非得殿下赏识,区区白身拙作,又如何能登上煌煌庙堂,入陛下圣眼?”
“该是下官谢过殿下赏识才是。”
两人的对话一来一回,衔接的十分恰到好处,完全不给他人插话或是质问让姜温韦回去的空隙。
失了先机的穆宏才和江南派系官员面色不怎么好看,直至听到姜温韦这么说时,才语带讥讽的道。
“哦?原来姜知府还曾经有过这么一段往事呢,倒是从没听他与人说过。”
“怪不得年纪轻轻,又身有残缺,却一路堪称畅通无阻的升迁,原来啊,是早就搭上了好主子了。”
“谁说不是呢?妄某往日里还与他称兄道弟的,怜惜他的才华,赏识他的才干,却不想他的心从来都不在我等这边,倒是某自作多情了!”
底下的官员们窃窃私语,但人群中央的姜温韦却依旧面不改色,笑的温和。
仿佛那些带着恶意的质疑和猜测,全都入不了他的耳,进不了他的心。
他的笑容很温柔,却明晃晃的昭示着一个态度——他不在乎。
不在乎这些低言恶语,不在乎这些枉做小人的人。
颜水儿借着在秦桓的怀抱中,无人能看到她的表情,所以眼中的惊讶与欣赏就这么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
既羡慕于他能有这样强大的心胸与内心,又诧异于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只看穆宏才等人的神情态度就知道,按照他们的剧本,姜温韦今日绝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他偏偏出现了。
姜温韦也绝不该出现在地下赌场的密道里,将她们救出。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颜水儿现在特别想回过头去看秦桓一眼,这个人,姜温韦,他究竟有没有与秦桓联手,是不是秦桓留下的暗棋?
可若真是如此,身为秦桓首席谋士的谢碑不应该不知道才是。
满脑子的疑盘旋在颜水儿的脑海里,竟是有些理不清。
直到姜温韦办事效率极快的命人将今日府内值守的守卫仆从的名单全都呈了上来,交予秦桓手中,她这才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射过去。
名单密密麻麻,但每个人的姓名籍贯之后,都详细的标注上了此人的生卒年月,在向府的这个私人庄园里干了多少年,与向府的管事们有何关联等等。
都列举的非常清晰明了,简明扼要又处处细心。
颜水儿看了眼恭敬侯在下首处的姜温韦,不禁感叹,这人揣摩上意的能力简直贴心又恐怖。
这份名单虽小,可背后牵扯的人却如蜘蛛网般,细细密密,囊括无数。
而这其中,定然包括了各个官员派来此地的探子。
——一个掌管着他们身家性命的地方,这些官员又怎么可能安然的交付给向知同和穆宏才,却全凭一腔信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