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
柳如烟的手指刚碰到灵锁锁扣,动作微微一顿。顿的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仙子每次来都站在门口。”沈渊的声音平缓、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怕靠近我?”
石室里安静了两秒。
柳如烟没有抬头。她的手指继续检查灵锁,指尖沿着灵纹的纹路缓缓滑动,动作精确得像在演奏一件乐器。
“不值一驳。”
三个字。语气冷淡到了敷衍的程度。像是一个皇帝在回应一只蚂蚁的挑衅。
但沈渊的脑海中,另一个频道已经炸开了锅。
“他是不是看出来了?”
柳如烟的内心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个调,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被人弹了一下。
“不可能。他只是个凡人。凡人没有灵识,看不到我的气息波动,读不出我的情绪变化。他怎么可能看出我在紧张?”
紧张。
她用了“紧张”这个词。
不是“警惕”,不是“戒备”,是“紧张”。
这三个词的区别在于:警惕和戒备是对外部威胁的理性反应,而紧张,是一种指向自身的、无法完全被理性控制的生理状态。
“我没有紧张。我只是在保持安全距离。监管条例规定监管者与被监管对象应保持适当距离,避免发生意外。我站在门口是遵守规定,不是因为……”
她在给自己找理由。
“而且他说'怕'?圣女继承人会怕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荒唐。可笑。简直是蚍蜉撼大树般的愚蠢言论。”
她直起身。
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沈渊预料的事。
她没有转身离开。她绕过石椅,走到沈渊正前方,低头直视他的眼睛。
距离不到两尺。
冰蓝凤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像两汪永远结冰的湖面。
她的目光冷厉而直接,没有闪避,没有游移,就那样钉在沈渊脸上,像是在用眼神证明一个论点:
“我不怕你。”
“你觉得本座会怕你?”
声音很轻,很冷,很近。近到沈渊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额头,带着那股冰灵根特有的清冽凉意。
沈渊抬起头,迎上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虹膜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像冰面上的裂纹,一圈一圈地从瞳孔向外扩散。
近到他能看到她左眼下方有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像一粒落在白雪上的黑芝麻。
他笑了。
不是讨好的笑,不是挑衅的笑,是一种带着自嘲意味的、无害的、“我知道我说了傻话”的笑。
“自然不会。”他说,“是在下失言了。仙子恕罪。”
他的声音在这个距离上变得更加清晰。低沉、温和、带着一点磁性的共振。
柳如烟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表面依然是那张完美的冰雕面孔。但沈渊在脑海中听到了一段以每秒十个字速度疯狂运转的内心独白。
“太近了。”
“他的呼吸拂在我的下巴上。温热的。和灵力的冷完全不同的温度。凡人的体温比修士高,这是常识,但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感受过一个凡人的体温。”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纯粹的黑色。和师兄的眼睛不同。师兄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温暖而明亮。这个人的眼睛是黑色的,深得看不到底。像……像万魔窟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