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比如你每次和我说话都经过无数次深思熟虑,最后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话术。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真心话,一次都不是,对吗?”周屿轻笑,对徐蜜不安的眼神略感苦涩:“我虽然比你多活十二年,比你多十二年的社会经历,但这并不代表什么,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尽管我们结婚的初衷不那么美好,但是,小蜜,如果夫妻之间寻常的交谈都要那么辛苦的话,是不是太可悲了点?”男人那双向来都毫无情绪起伏的眸子里罕见浮现出几分哀求。
哀求?
意识到这样的情绪实实在在地出现在周屿这般强大的男人身上的刹那,徐蜜那颗素来算得上坚硬的心猛地一颤,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从没想过,一向沉稳自持、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周屿,会用这样近乎示弱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底的倦意和恳切,像堤坝上的星点蚁洞。
徐蜜终于意识到她的回避和所谓正确回答不仅是在折磨周屿,也在折磨她自己。
她终于撑不住,弹簧似的坐起身,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把自己缩成小小的,声音也闷闷的:“我......我真不知道。”
“我可以让你知道。”周屿说。
徐蜜喉头有些发涩,自暴自弃道:“周生,我这样的人想要拥有一段真挚的爱情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甚至可能会让我去了半条命。那太可怕了。为了一段随时可能结束的感情把自己的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昨儿是小赌怡情,今个是大赌伤身,明儿就一股脑儿梭哈......这是在慢性自杀。我不会这么去赌。难不成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我看起来有这么蠢吗?”
两人沉默片刻后。
“周生,我怕疼。”她轻声道。
周屿心口一震,艰涩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艰难地发出声音:“你觉得我会伤害你?”
徐蜜久久没有回答,但沉默往往是最好的回答。她的无言无疑是给了周屿沉重一击,这比直接给他一巴掌更让他难以接受。
“徐蜜,我是这样的人吗?”他一把攥住徐蜜单薄的肩膀,过于跌宕的情绪让他失去了对力道的掌控。
徐蜜的肩膀被他捏得生疼,却没有因为疼痛而要挣扎躲开,只是把脸埋得更深,细碎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泛红的眼角。
周屿意识到自己用了力,慌忙松开手,紧跟着猛地起身,一不留神带倒了椅子,又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一连串的动作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对不起,我......”
他想说点什么来解释,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空气里弥漫着酸涩的尴尬和沉默,只有挂在天花板上的木制风扇慢悠悠晃着的声音,丝丝凉意像是在夏天把脚放进清澈的小溪中。
徐蜜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粉,像只受了惊却强撑着不肯示弱的小兔子,“你确实是个好人。”
周屿一愣,心中那份欣喜还没浮出水面,下一秒就沉底了。
“可你是周生,是那个站在金字塔尖,动动手指就能决定很多人命运的周生。我呢?我只是个底层家庭出来的女孩,除了这张酷似你曾经最爱的女人的脸,什么都没有。”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你我都清楚,我们这段婚姻一开始就是交易。现在你要和我谈爱情,我怎么敢信?我拿什么信,拿什么赌?”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套上的花纹,“你背后有周氏,有父母,你什么都有,所以才把爱情看成必需品。我呢?周生,在没遇到你之前,我连饭都吃不饱。你和我谈爱情?我都要饿死了!爱情能填饱我的肚子吗?能让我不长冻疮吗?”
周屿看着她眼底的恐惧和愤怒,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从没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出身,会成为奔向一段新感情的枷锁。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即便他的心已经干净了,喜欢的姑娘不信,这比破产还让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