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被打开,门被推开,先前的婆子提着盏昏暗的油灯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暗红色绸缎衣裙、体态丰腴、妆容艳丽的中年妇人。
这妇人约莫四十上下,眉眼间带着风尘女子特有的精明与世故,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在林婉儿身上来回刮了几遍。
“红妈妈,就是她。”婆子低声道。
被称为红妈妈的女人,正是醉春楼的老鸨。
她慢悠悠地走近几步,借着油灯的光亮,仔细端详着林婉儿。
即使狼狈不堪,即使穿着粗布衣,这女子眉宇间那份天生的贵气和高傲,以及那绝顶的容貌身段,都让红妈妈心中一震,随即涌起一股巨大的狂喜。
她做这行几十年,见过无数美人,但像这般……这般仿佛从骨子里透出尊贵与骄矜的,却是头一遭。
那猎人说的竟然是真的?
这真是……那位失踪的长公主?
林婉儿感受到那赤裸裸的打量目光,仿佛自己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这让她感到极度的恶心和愤怒。
她强撑着站起来,挺直脊背,尽管双腿还在发软,但她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冷冷地看向红妈妈:“你便是此处的管事?本宫乃当朝长公主林婉儿,即刻送本宫回宫,本宫可恕你等无知之罪,否则……”
“否则如何?”红妈妈打断她,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玩味,她往前又走了两步,几乎贴到林婉儿面前,伸出手,竟然用染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抬起了林婉儿的下巴。
这个动作极其轻佻,充满了侮辱的意味。
林婉儿如遭电击,猛地甩开她的手,厉声喝道:“大胆贱妇!竟敢触碰本宫凤体!你……”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林婉儿脸上,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火辣辣地疼。
林婉儿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她难以置信地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红妈妈,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从小到大,别说打她耳光,就连对她大声说话的人,都早已化作白骨了!
“公主?”红妈妈收回手,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然后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再无半分之前的审视,只剩下冰冷和残忍,“到了我醉春楼,就没有什么公主,只有姑娘。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婉娘’。”
“你……你竟敢打本宫!你知不知道本宫是谁?!本宫要诛你九族!把你千刀万剐!”林婉儿疯了似地扑上去,想要撕扯红妈妈,却被旁边的婆子死死按住。
红妈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
这种反应,这种即使身处绝境也毫不掩饰的傲慢和暴戾,反而更证实了她的猜测,也让她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摧毁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将她踩进泥泞里,让她心甘情愿地张开腿接客……那将是多么令人兴奋的成就,又会带来多么巨大的财富?
“我是谁?”红妈妈俯下身,凑近林婉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能决定你接下来是生不如死,还是能稍微好过一点的人。至于你……”她直起身,声音恢复常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长公主?醒醒吧,我的公主殿下。从你被卖进醉春楼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能是我的摇钱树——婉娘。”
她挥了挥手:“带下去,先关到‘静心室’,让她好好‘静静心’。三日之内,不许给她饭吃,每日只给一碗清水。找两个手脚利索的,看着她,别让她寻死,也别让她伤了自己那张金贵的脸。”
“是,红妈妈。”婆子应了一声,和另一个闻讯赶来的壮硕龟公一起,不由分说地架起还在挣扎怒骂的林婉儿,将她拖出了柴房。
林婉儿的怒骂声、诅咒声在昏暗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红妈妈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打翻的粥渍,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