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树很丧气,送我回家,路上闷闷不乐,我也替他不开心,一路上话都不知怎么说。把我送回家后,他就去了他爸的工地下苦力。那一年的冬季征兵,他应征入伍,去了西藏山南地区,在部分一直干了十五年,混了个连级军官,最后军转干,留在了山南地区,连家都安在那边了,父母都接到了那边。如果他教书,未必有现在的成就吧?命运这东西,有时候说不准的。
我时常想念这个背过我的好兄弟,但自从那年一别,就再也没有见着。一晃眼已是第17个没见面的年头了,但我还记得他的样子,憨憨的笑容,敦实的个头。关于他的情况,我也是后来找他的一些老师才知道的。
我回到家里,考中的消息让母亲落泪。从工地上赶回来的父亲,也哭了,这个倔强固执要强又老实的汉子,我很少见他哭过。村里人闭嘴了,又开始忌妒我要端上铁饭碗了。
我呢,给父母说的是踢球崴了脚,没说在贺家生的事。
安安心心养伤,等待分配通知书的下。我妹也高兴的哭了,第二天就跟几个女生去了广州,因为学裁缝差不多了,她们挣钱去了。
那一年教育改革,当时我不知道生了什么,但我是在9月9号才拿到了分配通知书。后来我才知道,他妈的很多被录取的学生家里都拿钱跑了关系,很多人都分去教了初中,或者在中心小学教小学,条件都还不错。而我们那些没钱没关系的傻逼,傻傻的等来了人生的裁决。
老子,苦苦的等待,连刘媛媛都在开学后来过我家两次,当然我脚伤,她心疼,我们什么也没有生。最后,老子被分到了嘉陵区西部最偏远的一个乡——太和乡,而且被安排到了那个乡最偏远的一个村小——11村,离家七十公里,不在母校,山高路又远,条件艰苦得想哭。
艹他妈的教育改革,艹他妈的我他妈的是全区第二的成绩,那就是我日了狗的青春。那年头,世界从来都没有公平过。
我都不想去上课了,但我爸妈流着泪求我,说那是铁饭碗,教书好了,一定能到中心校,一定能教初中。
父母的眼泪,和他们的理想化设想,让我在9月号那天,人生第一个错过的教师节,背上行囊,穿着球鞋和一身地摊货,冒着秋雨,天黑的时候才赶到了那所小学。
临行前,爸妈说路远,周末就不回去了,一两个月回去一次都行,好好工作,听领导的话,不要担心家里。而我这一辈子最烦的话就是:听领导的话!
我路过太和乡街上的时候,写了两封信出去,一封给刘媛媛,说我们不要来往了,冒犯了神灵,我太苦了,分配太不如意了。这封信,我含着眼泪写的,因为我,她总是思念,成绩越来越差,我不想毁了她一辈子。我还在信里说,就你那个样子,永远别想考上大学,实现不了我的梦想。
第二封信,我写给了贺梅,心情无奈,但也平静,信的内容很简单:梅子,我分到了太和乡最偏远的小学,再见,祝你永远美丽,学业有成。
在那个条件艰苦的村小上课,也许是我人生苦闷的开始。村小修在一处幽僻的山坳里,前后左右三百米内无人家,吃水得走一里多路去挑。
那里只有两个班,一个四年级,一个一年级。我教五年级,41个学生,成绩都差得一塌糊涂。当地一个老教师教的一年级,他是个坏老头。
坏老头给我讲过很多关于学校老师的风流事迹,我特么才知道,原来从事着太阳底下最光辉职业的一个伟大的群体,竟然没有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反而映射着些许的龌龊与肮脏。
后来听人说,坏老头也不正经,也在利用外出监考的时间去一个镇上嫖过。再后来,坏老头也承认他和村里某个村妇有一腿。坏老头还给我讲村里的事,谁和谁有事情,哪个妇女容易勾搭,哪个哪个老师和谁谁谁有一腿。他就是一部当地的私生活百科全书,彻底让我算是开了眼。
但就我后来所知的来比之下,坏老头竟然都还算是纯洁的。在那个地方,纯洁的男老师不多,当然也并不是说没有。包括一些女老师,那也是呵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