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定定注视着面前女子,已是暗泛碧气的脸孔之上,一双眸子里盛满了深深的悲哀:“前些时候,我回过金花。
在我以前睡的那张小**,还有你做的一些小羊小马。
大祭祀他老人家说,这些木头玩偶都是在我被掳走后你雕出来的。
说是,要等我回家一起玩。
在它们身上,我见到了许多暗淡的血渍,是不是划破了手?很疼罢?”莉诺雅脸色沉下,半声不作地双手连扬,七八道色泽各异的烟气激射而出,空中急转而折,自四面八方疾扑林野所在!林野如若未见般惨然一笑,沙哑地道:“小的时候,你总是喜欢带我去那个山谷。
白水河很清澈,我躺在大石头上面,你将银梳沾了水,为我梳头发。
这些年来,我一直不肯将它们削短,只是盼着有一天,凤凰儿会再为我梳头。”
几道烟气已是悄然缠上他的周身,大片的衣襟纷纷腐蚀穿孔,残落于地。
林野闷哼了一声,面上各色诡气纷呈,一口紫中夹青的鲜血徒然直喷而出。
“我的父亲,是‘十字军’的元首。
很可惜,你显然是认错人了。”
莉诺雅双手不再动作,注视着林野的目光中漠然一片。
仿佛在她面前的,已是个死人。
林野平静地看着胸前的上衣**,粘于体表的一块“赘肉”正在悄然消融,微泛黄色的气泡陆续不断地自内泛起。
缕缕中人欲呕的白烟,正自那处缓慢扩散,旋绕于空气之中。
“和你分离以后,我被一个马戏团当作野兽来养。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个不同的地方,对着一些不同人表演。
节目呢,自然是和老虎一起表演。
没有它们,我恐怕是早就已经死了......”林野话语忽顿,急促地喘息了一阵,强笑道:“再后来,我就去了西伯利亚。
那里很冷,日子也很难捱。
每一天都有不同肤色的人死掉,他们无一例外地被抛到森林里,冰冷僵硬地卧在雪地上,等待着成为野兽的口粮。
有一个人,他对我很好,为我画了一幅女孩的肖像。
虽然和你并不是很像,但有好多次我觉得自己捱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看。
也就......也就熬到了今天。”
莉诺雅已是面如寒霜,微微跨前一步,冷冷地道:“故事很动人,却很无聊!”伴随着她的话语,几十道白茫茫的轻烟自莉诺雅身躯各处疾冲上天,涌动集结,汇成了一团庞然烟雾缓缓流转于穹顶之下。
突兀间,一根仿若象鼻的烟柱急旋而下,整个场地中的空气尽皆被席卷激流,就连看台最高处那两面低垂的黑色幕帘,亦是在这诡异旋风作用下猎猎而起!林野静静仰望着即将至身的烟旋,目光中竟似带着一些欢喜:“我就要死了吗?也好,今天能见到你,我就已经很满足......”粗大旋转的烟柱瞬间涌至,无情地将他的身躯吞没。
急如骤雨般的裂帛声中,一片片碎裂的残破衣片直旋上天,纷扬而落。
而那暗白的烟柱周体,却逐渐夹杂上了一些凄厉的血红。
“林!你***这是在自杀吗?还手啊!求求你快还手!”一直偷偷窥视的索尔斯亚再也无法忍耐,站起身大声吼了起来,语气中已带着哽咽。
莉诺雅冷漠地扫了他一眼,似是不屑出手。
烟尘所构筑的白色旋风缓缓而停,逐渐散尽。
林野依旧孤独地立在那里,神色木然。
他的上衣已经完全被扯碎消失,钢铁一般坚实的身躯上,攀爬着大大小小的腐蚀伤口。
其中一些,仍在继续扩大延伸,粘稠的血浆正不断向外涌出,整个人就像是一株暴风摧后的雪松般,挺直却凄然。
“哥哥,哥哥!你在哪里?你......你没事罢?”赵若兰僵直地躺在墙边,双眼茫然地望向穹顶,已是急得泫然若泣。
林野目中悲苦一片,黯然道:“我没事,你不要怕,哥哥就在这里。”
“林家小哥,我们几个都动弹不得。
这丫头邪门的紧,你千万要小心了。”
直卧于地的高大汉子急道,那只小小鹰儿正轻扯着主人的衣襟,不时发出低低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