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降临,工地的灯火亮起,绿色的防护网内,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工人在劳累。
“妈的,前天晚上干了那臭八婆四次,感觉有点虚。”
王阳毫不忌讳的站在楼边上的横板上干着活,嘴里吐槽道。
“你迟早死在女人身上。”小狗摇头苦笑。
“嘿嘿!”
一个50多岁的干瘪老头嘿嘿直笑。
“老张,你笑个球,找个女人给你,你也干不动了。”王阳瞪了一眼老头。
“年轻人,以后才会知道后悔。”老头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干自己的活去了。
“小王,这里来一桶。”
突然,有工友招手,让王阳送一桶涂料过去。
王阳走到堆积成山的涂料前,拿起一桶走了过去,踩着搭在建筑外沿上的木板,打算递给对方。
就在这时,突然嘎吱一声,让所有人浑身一颤的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王阳头皮一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因为他敏锐的听到,声音来自自己脚下。
还不等他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脚下的横板突然一下坍塌,王阳整个人连带手里的涂料一起骨碌滚了下去。
而他脚下,足足离地面二十多层楼。
“刺啦!”
防止人坠落的安全网被掉落的横木直接戳破,王阳绝望的看着地面越来越近,而自己伸出的双手什么也抓不到,顿时感觉意识变轻,周围的时间都变慢了。
许多儿时的记忆浮现心头,仿佛走马灯。
从小他就读不进去书,不是贪玩,而是他那个混蛋父亲整天酗酒大人,动不动揍得他浑身是血,同学们也各种欺负和捉弄他。
而母亲和老师永远只敢站得远远的,不敢劝说和阻拦。
而且好几次,在被父亲痛殴的时候,王阳扭头看到母亲眼里闪烁的不是心疼,而是一种复杂无比的情绪。
这种情绪,王阳许多年后才明白,那是庆幸。
庆幸丈夫酗酒后发泄的对方是儿子,而不是自己。
而老师,眼里只有麻木。
后来,父亲喝醉酒回家路上跌入池塘死了,母亲立刻改嫁,他在爷爷奶奶拉扯下长大,初中没毕业就去打工去了。
少年打工的地方肯定不是正经场合,毕竟童工是不敢随便用的,他第一次打工的地方是一家餐馆的后厨,有着永远洗不完的碗和削不光皮的蔬菜。
而最让他难以忘记的噩梦是,那个开餐馆的胖子,总是喜欢摸他的身体,脸上带着许多年后他在红灯区看到的那些嫖客的目光。
所幸的是,他不久之后就被老乡离开了家乡,去往了据说遍地黄金的大城市……
一个女人的脸闪过他的脑海,那是他去年打工认识的女人。
最初相识还是有些浪漫巧合的,不过随着认识的时间增长,王阳发现对方同时在跟几个男人交往,而自己和对方的浪漫巧合,也在她手机上和闺蜜聊天的信息中变成了策划已久的狩猎安排……
小时候偶尔给过自己一碗饭吃的二舅,骗他去了另外一个城市的传销窝点……
此刻死亡近在咫尺,王阳突然觉得,自己从出生到死亡,过得好苦,似乎自己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好事,也没有走过运,甚至自己就没有做对过一件事情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就如同蝼蚁一般卑微下贱的出生,然后卑微下贱的死去。
“我如果死了,除了爷爷奶奶,还有小狗,还会有人伤心吗?反正那个女人绝对不会记得我。”
“我存在至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生而为人,我很惭愧……
悔恨和绝望交织,痛苦和眼泪一起迸射而出,但是时间不会停止,他的身体穿过一层完好的安全网,接着落向坚硬的地面。
“我不想死……”
王阳拼命的手舞足蹈,试图拯救自己,然后好好过日子,不再吃喝嫖赌,扭转自己悲剧的一生。
可惜一切挣扎都是无力的,死神似乎已经出现在他身边,用双手掐住了他的喉咙,打算收走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