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会汇演的舞台被红灯笼映得暖意融融，林秋禾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站在台中央，麻花辫上的鹅黄色丝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聚光灯落在她脸上，白瓷般的皮肤透着红晕，声音软糯却清晰。
念到“把有限的生命投入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时，眼眶恰到好处地泛红，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台下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苏晚星坐在第一排，使劲拍着手，脸上满是骄傲。
张干事也笑着点头，跟身边的厂领导低声说了句“这姑娘不错，台风稳”。
林秋禾鞠躬时，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笑，心里却在飞快盘算：这下该有人记住自己了，调岗的事说不定很快就能有眉目。
下台后，不少人围过来夸赞。宣传科的大姐拉着她的手说“秋禾，你念得太动人了，比小雅还出彩”。
后勤的干事也笑着说“年轻人有潜力，以后多来工会帮忙”。
林秋禾一一笑着道谢，语气谦逊：“谢谢大家，都是晚星教得好，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可笑着笑着，她心里渐渐凉了半截。这些夸赞听着热络，却没一个人提具体的好处，没人说“帮你问问调岗的事”，也没人提“给你发点奖励”。
苏晚星拉着她去见张干事，张干事依旧是那套“好好干”的客套话，字里行间压根没提之前说的“认识领导、帮着调动”的事。
回到家，林秋禾把连衣裙叠得整整齐齐，坐在桌边出神。
秋阳和秋燕凑过来问“姐姐演出成功了吗”，她敷衍地摸了摸两人的头，从兜里摸出两颗水果糖打发他们。
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自己明明表现得很好，为什么没人给实际好处？难道是自己太心急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安慰自己：苏晚星是工会主席的女儿，只要跟她处好关系，机会迟早会来。
现在这些人嘴上夸赞，说明已经记住自己了，再等等，肯定能有转机。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调去宣传科的日子，不用搬物料，不用对着枯燥的台账，每天只需要排节目、写稿子，体面又轻松。
她没意识到，自己早已有些好高骛远。
库房的工作刚站稳脚跟，就想着一步登天，却忘了在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眼里，她不过是个有点姿色、会点小才艺的普通姑娘。
就像园子里随处可见的小白菜，看着鲜嫩可口，却没人真的把她当成不可或缺的菜。
几天后的傍晚，林秋禾下班刚走出厂门，就看到周明远站在槐树下。
他穿着一件新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罐麦乳精和一包水果糖。看到林秋禾，他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
“秋禾。”周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她。
林秋禾心里一动，脸上却露出惊讶的表情：“明远？你怎么在这里？”
周明远把网兜递过来，语气带着讨好：“我听说你参加汇演表现得很好，特意给你买了点东西。”
林秋禾没接，只是站在原地，眼神清澈地看着他：“你跟曼玲姐在一起，这样不太好吧。”
提到陈曼玲，周明远的脸色暗了暗，叹了口气，伸手挠了挠头：“别提了，跟她在一起一点都不舒心。
她脾气大，每天都要我哄着，稍微有点不顺心就发脾气，还总嫌我没本事。”
他说着，语气越发委屈，甚至上前一步，想拉林秋禾的手。
林秋禾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周明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更显落寞：“秋禾，我现在才知道，还是你好。以前你从来不会跟我发脾气，还总想着我，跟你在一起，我心里踏实。”
他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说陈曼玲的父亲虽然是革委会主任，却根本没真心帮他。
只是把他当成可有可无的女婿。
说自己在厂里处处受排挤，连个像样的岗位都得不到；说他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惹得陈曼玲不高兴。
林秋禾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两句，心里却冷笑：果然是个吃软饭的。
以前靠着自己的温柔获取情绪价值，现在在陈曼玲那里受了委屈，又回头来找自己。
她看着周明远手里的麦乳精，心里盘算着：这东西挺贵重的，自己不拿白不拿，反正他送上门来的，就算以后有什么事，也怪不得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