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禾拎着刚买的粗粮面拐进家属院时，远远就看见自家那间小平房的门虚掩着。
秋燕坐在门槛上，手指抠着衣角，眼圈红红的。
推开门，秋阳正闷头蹲在灶台边，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明没掉眼泪，那股子委屈却藏都藏不住。
“这是怎么了？”林秋禾放下面袋，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秋阳的后背。
秋燕吸了吸鼻子，先开了口：“姐，今天被学校里被找事了。”
秋阳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
“他们说我们光知道死读书，不参加集体活动，是‘书呆子’。”
林秋禾的心揪了一下。她摸了摸秋阳的头，又拉过秋燕的手，温声问。
“那你们有没有跟他们吵？？”
秋燕摇了摇头：“老师，，老师也只能劝我们忍忍。”
秋阳咬着嘴唇。突然提高了声音。
“姐，我不想上学了。上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找份工作，挣钱养家，也不用受这种气！”
林秋禾愣住了。她看着弟弟倔强的脸，又看了看妹妹眼里的恐惧，心里五味杂陈。
她才知道这阵子厂里和学校都不太平。
她沉默了半晌，蹲下身与秋阳平视，双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又坚定。
“秋阳，听姐的。书一定要读。”
“那些胡闹成不了气候，真本事才是一辈子的依靠，一定要坚定自己的内心。”
她顿了顿，又看向秋燕，目光里满是恳切。
“你们好好读书，学好知识，将来才有能力为家里、为社会做更多事，这才是真正的正道。”
“至于学校里的事，保护好自己最重要的。要是实在忍不了，就跟姐说，姐去学校找老师。”
秋阳看着姐姐坚定的眼神，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了些。
他点了点头，声音小了很多：“嗯，我知道了。”
林秋禾笑了笑，起身去厨房：“好了，别想了，姐今天买了粗粮面，晚上给你们做面汤喝。”
灶台的火光映着她的脸，她心里却沉甸甸的。
像他们这种普通人家的孩子。
在拿推荐信上大学的制度下，已经彻底失去了去读大学的资格。
“要是两个人都能考上中专好了！”
林秋禾不由得叹气，在70年代，要是考上了中专，那是天大的荣幸！
那时候的中专包分配都是铁饭碗，如果幸运的话，甚至能进一些政府部门。
而且最重要的是读高中要学费，读中专非但不用学费。
学校甚至每个月会补贴一些专门的。助学金用于补贴伙食费和日常开销。
那天晚上，林秋禾特意翻出了压在木箱底的的确良衬衫。
那是她用攒了三个月的工资扯布做的，月白色的料子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对着小镜子，用烧红的火钳小心翼翼地烫了烫刘海，让额前的碎发服帖地贴在额角。
又找出唯一一支蛤蜊油，仔细地抹在手上和脸上。
借着灶台的火光，能看到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泽。
原本略显憔悴的脸庞，因这几分精心打扮，透出一股干净又动人的秀气。
她本就爱美，自然要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临出门时，秋阳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夸道：“姐，你今天真好看。”
林秋禾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推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