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禾踩着晚饭的炊烟回到家，刚推开两居室的木门，就扬起温柔的笑。
“爸、妈，我回来了！秋燕、秋阳，姐姐给你们带了水果糖！”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两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递到弟妹手里。
秋燕是小姑娘，最是喜欢甜食。
平常都吃不到，只有大方的姐姐才会经常给自己带小零嘴。
这小零嘴他也不吃光拿着去学校，已经足够让一帮小姑娘对她心生羡慕。
小姑娘们还会把漂亮的糖纸做成各样的小玩具，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在这个时代有糖吃，更是有糖衣的糖吃。
那真是一件顶顶了不起的事情。小孩们都在同趋之若鹜。
小姑娘扎着羊角辫，接过糖就黏到她身边：“姐姐最疼我了！姐姐今天在厂里是不是又被表扬了？”
秋阳十二岁，性子腼腆，也跟着点头：“姐姐是厂里最厉害的人！”
“就你们嘴甜。”林秋禾笑着揉了揉两人的头，语气软乎乎的。
“姐姐能顺利上夜校，还多亏了爸妈支持，还有你们在家听话。”
“秋燕这么聪明，以后好好读书，肯定能考上县里的中学。秋阳是男子汉，以后要像爸爸一样有本事，保护姐姐和妹妹。”
这番话说得父母心里熨帖，秋燕和秋阳更是劲头十足。
林秋禾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自然地说：“今天整理库房累着了，胳膊都酸了，秋燕帮姐姐倒杯温水好不好？秋阳，麻烦你把姐姐的工装熨一下，明天还要穿呢。”
林秋禾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我来我来！”秋燕抢着跑去倒水，秋阳也拿起熨斗，认真地熨着姐姐的工装，连边角都不肯放过。
林秋禾则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着母亲递来的红薯，一边指导弟妹。
“秋阳，熨的时候要顺着布料纹理，不然会起皱。秋燕，水别太满，小心烫到。”
她嘴上指挥着，手里却没沾半点活，俨然一副“小皇帝”的模样。
母亲看着她：“秋禾，累了就多歇歇，别总想着干活和学习。”
“妈，我不累。”林秋禾笑着摇头。
“现在多学一点，以后才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秋燕、秋阳，你们也要记住，只有好好读书，才能摆脱苦日子，不用像爸妈这样辛苦。”
晚饭时，她又把厂里的趣事讲给家人听，说自己帮同事解决了库房领料的难题，说夜校的老师夸她笔记记得好。
父母听得连连点头，秋燕和秋阳更是满脸骄傲，觉得姐姐是全家的荣耀。
吃完饭，林秋禾没洗碗，也没收拾桌子，只说要赶去夜校，拿起桌上的书本就往外走。
“爸妈，我去上课了，碗让秋燕和秋阳帮忙洗一下，他们也该学着做家务了。”
秋燕和秋阳齐声应着，争先恐后地跑去厨房，完全没察觉姐姐把活全推给了他们。
夜校的煤油灯亮得通透，林秋禾坐在前排，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眼神却透着清醒的盘算。
她听课很认真，重点难点都用红笔标注，可心思不全在课本上。
她知道，夜校不仅是学知识的地方，更是攒人脉的好机会。
下课时，她会主动帮同桌的女同事解答数学题，笑着说：“这道题我也琢磨了好久，咱们一起讨论讨论。”。
遇到外厂的技术骨干，她会礼貌地请教专业问题，语气谦逊又真诚。
“您在机械方面这么厉害，以后有不懂的，能不能多向您请教？”
她筛选着身边的人，那些家境优渥、有能力、有门路的，都被她悄悄记在心里。
对她来说，这些人脉都是未来的筹码，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而学习知识，不过是实现目标的手段。她要学政治经济学，懂政策才能抓住机会。
她要学数理化，提升自己的能力，才能配得上更好的岗位。她的最终目的很明确。
以夜校为跳板，从库房这个底层岗位跳出去，调到厂办、行政科，甚至更好的单位。
想到顾维桢，林秋禾笔尖顿了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