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话很少,在车外驾车,总是整天没有声响,像是没这个人似的。几天走下来,两人交谈的时间很少,说话也不过是“可有颠簸?”“饭菜是否习惯?”之类的问话。余外便是几次隐约问到小七是否记起树下相约之事,然而几次下来,小七脑内皆是一片茫然,那人也便再不问了。
直到一夜,小七做了个梦,才知道自己确有与他约定同去洛阳。
那天黑衣人收到家里一只信鸽,像是有什么急事,小七的伤也已痊愈,他便快马加鞭的赶起路来。结果错过了宿处,两人只好在野外露宿。
好在车上干粮、火石、吊锅等日用物件一应俱全,黑衣人在车外生火烧水,小七下车想来帮忙,黑衣人只叫他坐在一旁烤火取暖,自己动作熟练的打理起来,不像个大家公子,倒像常在外跑江湖的。
这夜,两人清水就干粮便把晚餐解决了。
小七却觉得饭很好吃,火也很暖,甚至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暖,哪怕是寒冬的野外露宿,也无丝毫冷意,甚至暖过路小三的被窝。
马车够大,容得下两人跻身。
只是小七不习惯与外人同宿,睡得极不安稳,便迷迷糊糊的做起梦来。
梦里一个少年,落魄的蜷缩在雪白的大地之中,挂满红布条的榕树下。他鼻头通红满脸脏污,衣衫破烂露出擦伤红肿的手肘,或许再一会下去,便会活活冻死。
一人从远处打马而来,长身挺拔,马匹矫健。黑衣,黑剑,枣红马。
那人翻身下马,看着少年,双目锐利有神:“在下洛阳林方土,请问小兄弟欲前往何处?”
少年睁开了眼睛,微微一笑,道:“洛阳。”
“小兄弟若是不嫌,便与在下一道罢!”那人抱拳,深深作了一揖。
黑衣人行事古板木呐,这一礼,是谢罪,也是承诺。
只是小七不知,梦里那少年也不知。
少年只觉奇怪,又从未受过如此大礼,便挣扎着要起来还礼,却牵扯伤处又倒了下去。
黑衣人亦不知少年所想,他只知再不接住少年便会让他吃痛,便一个箭步将再次昏迷的少年带入怀中,打马扬鞭,溅水而去。
第二日与黑衣人讲记得了,竟头次看到这人的笑来,把那副生硬的脸孔显得柔了好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