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很多年,我才明白,当时的父亲刚刚知晓母亲外面有人,心烦意乱之余,便带着自己的儿子一起排解心中的烦恼。
母亲离开家的时候,我已经到了要上高中的年龄。
而父亲也几乎将家里的存款花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当时做了个决定,决心再去深圳闯荡闯荡,以求能为我挣出未来上高中,甚至上大学的学费。
记得在父亲临走那一天,北京正值最冷的冬天,天空中飘散了漫天遍野的白雪。
年幼的我,穿着一身都已经老旧的,几年前买的小棉袄,一个人站在雪里,目送着父亲手提着大箱子,一步一回头地走出了小区的大门。
记忆之中,那天我肯定是哭了。
虽然年幼无知的我,并不太清楚无父无母到底有多么不好,但一想到父亲即将离去,我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不争气地流在脸上。
仔细想来,这或许就是亲情的力量,能够让人不知不觉,就血浓于水地去悲欢离合吧。
记忆之中,父亲快要走出大门之前,曾经转过头,一言不发地凝视了我很长时间,然后似乎咬了咬牙,对着小区外跑了出去。
不过,尽管后来我始终无法忘怀当年那个悲伤的场面,却依然记得,那时的父亲似乎腰杆还是挺得笔直,似乎还有一种不想向命运低头的勇气。
比起现在这个又老又驼背的父亲,确实有着天壤之别,也不禁让人感叹,十年的岁月虽然在历史长河面前不算太长,但却足以从头到脚改变一个人了。
当时离家的父亲,将最后几千块钱的积蓄都塞给了我,我也按照他的叮嘱每个月都尽量节省着花钱。
好在没过多久,父亲就按月往家里寄钱了。
除了每个月几百块的生活费以外,即便我不在电话里刻意提醒,父亲也始终记得每年交学费的时候,甚至上大学时,每年上万的费用,他都会准时寄回家来,从来没有半点拖欠。
可惜的是,虽然在父亲的资助下,我解决了自己的温饱问题。
但自从那年雪天,在门口的一别,我就再也没有一次见到过他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和父亲基本每几天都会通次电话,后来,直到电话那头有了女人的声音,我们的联络才开始逐渐变少。
等到我上大学的时候,我和父亲一个月都难得互相联系一次。
再到我步入社会之后,我已经和父亲几乎形同陌路,在回绝了父亲寄钱的要求后,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和对方打上哪怕一个电话。
之所以和父亲的联系越来越少,一方面是我年龄越来越大,对人世间善恶美丑分辨地愈加清晰。
长大成人的我,从小时候单纯的想念父亲,到后来一度埋怨父亲,最终演变成经过仔细思索后,对父亲做出了‘抛家弃子’的结论。
另一方面,和父亲的几次通话中,在我绕着弯子地追问下,父亲含含糊糊地告诉了我,他已经在深圳有了新的家庭,甚至和新妻子有了自己的女儿。
尽管说这些话的同时,父亲依然按时地给我寄来足够的钱,但我却从此不再有想让父亲回家的打算了。
或许是从小独立的生活,让我对父母亲情看得很开。
一想到父亲已经在新的城市成家,我也只是自怨自艾一番后,泰然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并尽量不去打扰父亲的新家,想让他踏踏实实地在异地他乡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十年的独居生活,虽然让我在内心心底十分渴望有一个温暖的,属于自己的家庭。
但我也学会了用冷漠来面对亲情地背离,用坚强去看待人世间的冷暖。
尤其是如今有了沐羽燕和沐羽晴,自己又多少有了点生活的资本,我更加不愿再去回忆小时候为我带来无尽伤感的父母,更想一门心思过好未来的生活,开启自己人生中崭新的篇章。
如果不是父亲突如其来地回到北京,我想我可能今后一辈子都不会再联络他了吧。
既然大家过的都算不错,又何必去庸人自扰,或者搅扰对方的幸福呢?
我能报答父亲养育之恩的,恐怕只是给他一个心无旁骛的环境,让他慢慢忘记自己的儿子,也开始新的生活吧。
不过,俗话说人生多变世事无常。
我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我即将面对新生的时候,父亲却突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