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兔一怔，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的脸上依稀可见岁月的痕迹，与年轻的时候相比，似乎那锐利的眼神变得温和了些许，却依然有着摄人心魂的魄力。
是啊，她一直都觉得，她的爸爸根本不爱她的妈妈。不然为什么他会为了夏瑶那个女人同妈妈吵架，让她一个人在异乡孤独地死去？
沈小兔怔怔地看着父亲，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本以为，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爱的人是谁。”沈箫自嘲一笑，眸光落在没有焦距的远方。“或许这就是人性吧，身在爱情中，永远都不会察觉，只有那份感情消失了，才明白自己是有多么的依赖。若不是她的离开，我永远也不会认识到这个人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
是这样的么？沈小兔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会在带妈妈的遗体回来之后，便立刻娶了夏瑶呢？若是真的爱着，自己爱的人离开了，难道心中就不会难过么？
似乎看出了女儿的疑惑，沈箫沉沉地一笑，轻轻抚了抚沈小兔的长发。
“都是因为骄傲在作祟吧。吵了架之后，我有无数次地想要向她道歉，想要结束矛盾，却放不下那份自尊。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明白，原来我从来就没有懂得过，究竟什么才能够算作是爱。”
沈小兔听得懵懂，眨了眨眼睛问：“那爸爸现在懂得了么？”
沈箫轻轻叹了一声，道：“我想，是懂得了。但是也已经太迟了。”沉默了几秒，又轻轻笑了一声道：“不过，兔宝还不太迟。”
沈小兔又是茫然地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父亲，轻声问道：“爸爸为什么忽然这样说？爸爸懂得的又是什么呢？”
沈箫温柔地凝视着身边的女儿：“其实，道理很简单。喜欢一个人，或许有很多种理由，也有很多种表现，说都说不清。但是，爱一个人，却是只有一种表现，而且没有任何理由。”
“什么？”
“那就是，想要和他在一起。”沈箫淡淡笑着望向了远方，“爱一个人，就是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条件地想要和他在一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有什么样的阻力。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受，没有任何的矫揉造作，就只是最真实的想法。”
沈小兔心中一震，似乎有什么地方微微痛了一下。
“没错，是最真实的想法。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好多事，并不是只要想了就可以的，不是么？”
沈箫轻轻一愣，没有想到从自己那单纯的女儿口中也会说出这样老成的话。他干笑着点了点头，道：“没错，你说得对。很多事，不是想了就可以。那你告诉爸爸，你想和他在一起么？”
沈小兔怔在那里，心中那种剧烈的痛感骤然放大，她蓦地扑进父亲的怀中，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汹涌而下。
“想，爸爸，我想的……可是我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做，他们说我会给他带来麻烦，说我会害了他……”
沈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紧紧地搂住了他的女儿。“还记不记得，妈妈为什么会答应爸爸的求婚？”
沈小兔一愣，抬起头来，瞪着圆溜溜的眸子看着父亲，轻声道：“因为是爸爸让妈妈有了不顾一切的勇气。”
“没错。就是因为她有了不顾一切的勇气，所以不管事情会怎样变化，她却还是坚持和我在一起了。这样的勇气，小兔没有么？”沈箫对着怀里的女儿轻轻地笑着。
不顾一切的勇气。
沈小兔在心中反复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似乎是在一瞬间明白了一些什么，但想起他说的，陪她同生共死，心中却又凛冽地痛了起来。
她一点都不希望他陪她一起死！
声音颤抖，沈小兔从父亲的怀抱中起身，轻声道：“爸爸，让我好好想一想……”
沈箫脸上淡淡地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兔宝自己好好想一想……爸爸先出去了。”
站起身来，转身出去，关上门。
正在沈小兔怔怔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若有所思的时候，那扇门忽然又打开，沈箫那一张笑眯眯的脸又探了进来：“对了，兔宝。忘了告诉你，明天我们要举办一个家庭party哦，会有很多人来家里的，你要养足精神，明天好好陪大家玩一天。”
沈小兔在脑海中搜寻了好久，也没有想出明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于是疑惑道：“明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要开party？表哥表姐和姨母他们都来吗？”
沈箫淡淡一笑：“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只是觉得你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看看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可以团聚的机会，大家当然要好好地聚一聚了。不光是他们，几乎所有能请到的亲朋好友我都请了一遍，明天家里一定会爆满。”
沈小兔呆呆地点了点头道：“好吧，我知道了。”
“衣服，首饰之类的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放在储物间。明天早上你早些起床，自己去挑吧。”
这一次，门是彻底地关上了。
沈小兔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想着父亲刚刚说过的那些话，以及今天慕新砚为她做的一切，沈小兔心中的纠结更加深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