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兔撅了撅小嘴,轻轻道:“其实我本来就不是很笨的嘛,只不过你们总是拿我和妈妈比,妈妈小的时候是神童,我又不是。神童是多少万分之一的几率才会产生一个呢,上帝怎么会那么偏心一下子给我们家两个名额。”
“不过我的这个笨蛋女儿也还是练了一手不错的画技。”沈箫轻抚着女儿的发,微笑着说。
“爸爸,我想要去看看妈妈。”沈小兔忽然说。她的睫毛低垂着,看不见沉了的眸光。
沈箫也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地笑着道:“等一下我开车送你。”
沈小兔轻轻地拒绝道:“不用了,爸爸。”她抬起头来看了看沈箫,轻轻笑道:“我想要自己去。”
沈箫微微一怔。其实,那个地方,他几乎每天都会去。他的爱人,独自一人住在那里,她会孤独。
她胆子小,怕打雷。
那种在心中一辈子挥散不去的愧疚,每日每夜都在笼罩着他的灵魂。
而他的女儿,却已经不愿同他一起去看望她的妈妈。
自嘲地一笑,他这一辈子,是个失败的男人。他明明拥有世界上最优秀的妻子和最可爱的女儿,但是他却不能让她们生活得幸福,甚至没有能力留住她们的生命。
沈小兔似乎看出了父亲的失落,她轻轻一笑,挽上了沈箫的手臂,俏皮地笑着说:“我今天有些事情想要问妈妈,不能让你听见。”
沈箫一愣,疑惑地看向她。
“这是女人之间的秘密,男人要回避的。”沈小兔调皮地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望着她快乐地跑走的样子,沈箫淡淡一笑,却凝了眉。
他的女儿,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也学会了强颜欢笑?而且,笑得像真的一样。若不是他的洞察力敏锐,真的就看不出来她的眸子里掩藏着的巨大悲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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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松林,永远带着晶莹的露珠,仿佛这山是一个孤独的恋者,每日脸上都挂着流不尽的泪滴。
沈小兔一个人走在松间小路上,帆布的鞋子已经完全被打湿,山里潮湿的空气让她的身上觉得有些黏乎乎的。
如果是父亲带她来,驾着车,沿着环山路几分钟便可以上去了,但她却只想走这条窄窄的小路。喜欢踏在泥土上的感觉,那种感觉让她觉得安心。
小的时候,妈妈常常会带她到这里来画画。这里掉落的松枝和松子几乎有一尺多厚,踩在上面软绵绵的,很舒服。在小路上走,有时还会看到松鼠。
沈小兔沿着这条记忆里走过了无数次的小路,来到了妈妈的墓前。
她的墓前没有任何丛生的杂草,也没有掉落的松枝,看起来很干净,想来是爸爸前不久刚刚才扫过吧。妈妈是爱干净的人,爸爸也是一样。就连她的墓碑上,也没有一点灰尘。
墓碑的中央,一张泛了黄的照片正正地贴在那里,照片上的女人笑得眉眼弯弯,正浅浅地凝视着她。
沈小兔伸出手来抚了抚自己的眼睛,那双和照片里的女人一模一样的眉眼,又轻轻地抚了抚照片。
“妈妈。”她轻轻地唤道,“好久没有来看你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结婚了,和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他们说我是小三,是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妈妈,真的是这样么?”
“我知道我很笨,也胆小,会给好多人添麻烦,而且……我的时间也不多了。他说如果我死了,他也不会独活。但是,我不想让他陪着我一起死,他很完美,但是他爱我,我就会成为他的弱点。可是离开他,我却又不停地想他。”
“妈妈,我该怎么办?”
照片上的女人,一双柳叶细眉依旧是弯弯的,眼睛像是松间的月牙。正对她笑得灿烂。
“妈妈,你好讨厌。你是不是在笑我是胆小鬼?或许,我真的是胆小鬼。你为了爸爸可以有不顾一切地坚持下去的勇气,可是我却没有。我害怕会给他带来麻烦,怎么办?”
沈小兔一直一直呢喃着,在苏离的墓前坐了很久很久,眼泪,几乎要被她流干。直到天都已经黑了,她才恍然想起中午曾经答应过瑶姨晚餐给他们做好吃的。
“妈妈,我要走了。明天,我再来看你。”沈小兔站起身来,将头轻轻地凑到了墓碑的旁边,吻了那张照片上苏离的脸。
然后,转身,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