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中曲非烟骑着老虎跟随,也在人生之中,第一次尝到了相思的滋味,夜不能寐之时,她便时而望着天上眉月,神色凄楚,形容憔悴,幽幽地叹气不语。
而令狐冲偶尔听到她这般声响,勾起他满腹心事,更是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一路无话,不过十几日,众人过了洛阳,渐渐到了陕西境内,想到不管他日是否有门户倾灭之危,现下终于回转到了华山脚下,众人才不由得皆松了一口气。
这些日来埋头赶路,大伙儿人人都担着极重的心事。直到此时,高根明、陆大有等人方才心中大宽。其时正当盛夏之日,山道上繁花迎人,殊足畅怀。
他两人都心道,但凡三月之后,这一次大难得脱,华山派日后必定蒸蒸日上,名头与武当、峨嵋、昆仑、崆峒等派一般无二,算是回到了昔日的席位,但倘若华山派就此被灭门,却也无非是全江湖一同倾覆而已,必无哪一门那一派能脱身幸致。
这些时日,他们来回奔走,十分疲累,武艺不免就有些耽搁,想到华山派之上,梁发、陶钧等人必定勤练武艺,与他们离去之日,又强上了几分,当即不由得心头兴奋,口中说个不停。
华山派一行人憋闷了十几日,当即令狐冲也不忍众人都是如此死气沉沉,便强打精神,也说了几个笑话,众人心头虽然都是难过,却也相互打气,你笑我一句,我说你一句,虽然终是觉得缺点什么,但遥遥便看见熟悉的风景,却也忍不住一阵心头喜悦。
等过了黄河,众人来到华阴县境,众人更是心急如焚,忍不住催马快走,就连曲非烟也忍不住催促老虎,想快点赶回华山派中,好好地睡上一觉,才有力气大哭。
众人一口气奔到华阴县城之内,坐骑虽壮,却也支持不住,越跑越慢。当即令狐冲等人顾不得打尖吃饭,只在相熟的酒家之外,寄存了马匹,便紧忙着一人嚼着几口干粮,沿着山路,回转玉女峰。
众人踏上石阶,经玉泉院,过五里关,再经过莎萝坪,一路上脚步越来越是轻快,等过擦耳崖,而至金锁关,玉女峰便已然清晰可见了。
便在此时,突然一人自金锁关后走出,口中道:“是大师兄回来了?”
令狐冲见到此人乃是七师弟陶钧,当即故做喜气道:“嗯,都……回来了。”
陶钧点了点头,将诸人依次看了一遍,众人见他目光似有异样,但平素这陶钧也是不言苟笑,是以也并不放在心上。
众人正要上前,突然见陶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叫道:“大师兄,我对不起你,兄弟之情,来生再叙!”说着横过长剑,在自己颈中一划,鲜血迸溅,登时毙命。
他死志甚坚,知道横剑自刎之际,众师兄弟必然出手相阻,是以匆匆说完几句,立刻挥剑。
令狐冲、施戴子等人本来微笑向前,见到他一下跪,便心中一沉,齐声惊呼上前,但听呯呯几声,原来是英白罗和舒奇心中惊惶至极,竟然绊倒在台阶之上,将膝盖骨都磕得碎了。
令狐冲、施戴子两人终于抢步上前,却还是来迟了一步,他们同门学艺,联袂行侠,当真情逾骨肉,比之对于齐御风的感情,更为深厚几分,此时见到这般惨景,不由得目眦欲裂,放声大哭。
施戴子泪流纵横,哭了几声,懵然间吸一口凉气,突然脑中一闪,口中叫道:“大师兄,七师弟即死,那门户之中……”
令狐冲闻听此言,势如疯魔,抱起陶钧的尸首,便朝着玉女峰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