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临来之前特意服了药,就是为了给因娘一场花好月圆,可宫殿黑漆漆的,他又闻了些不知名的助兴香,竟然误碰了越家的三姑娘。
或者是,都不是巧合。
越贞姿如何能住在主殿,因娘为何入夜在外迟迟未归,为何殿中会有太医院才有的助兴香。
他命李郑查了太医院的档案袋,确实因娘前月诊脉时,同太医要过助兴香。
这香本无毒,只为男女欢好用。唯有宫妃才可以取用,若是为了承宠,他也理解因娘的想法。毕竟,都怪他身体孱弱,可没想到,她却是为了——
想到心爱之人为了把庶妹送到自己的榻上,他只觉得心脏处被细针从上到下贯穿,搅动着,连带着喘不上气。
带着崩溃的余悸,越容因楞楞的看着皇帝深静的瞳孔,还有紧紧攥住她的手,退后了一步。
"皇上认为,是我的主意?"
她有些不可置信,再次重复了一遍,不管心脏传来的钝痛,又指向越贞姿,努力稳住,可眼圈还是红了,"皇上,我为什么要帮她呢?皇上觉得,臣妾会喜欢姐妹共侍一夫嘛?"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却又笑着,唇色凄艳:"皇上,您是凭什么认定臣妾的罪呢?"
"凭她是我的亲妹妹,还是我是越家的女儿,企图帮助母族?"
"皇上,臣女怎么会在这里呢。"越贞姿飞快的插进了话,抬眉扫了脸阴沉沉的皇帝,又啜泣了起来:"臣女明明睡在偏殿,为何又出现在了这里。"
"阿姐。"她想勾着越容因的袖口,却被一个暴呵吓的瑟缩,松了手。
"滚开!"越容因抹了把泪,觉得有些眩晕,瘦削的肩膀挺直了起来。尽管她不知道越贞姿与嫡母筹谋了什么,今夜能够得逞。
又不知,皇帝有什么斩钉截铁的证据。
可心下,却如同酸软泡胀的酒,突然松了木塞,浑身释然。又像是那些悲惨底色的过去,连同今日的愚昧混沌,都掀不起一丁点波澜了。
她看着皇帝,只觉得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或者说,帝王心,难揣测。那便不揣测了。
周元鹤看着平素柔婉的因娘一脸决绝,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指尖溜走了。
他有些慌乱,可想着今日之事,又觉得这不过是另一层的算计,连带着眼尾也染了郁色。
"皇上,天儿不早了。"李郑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同情的看了眼越贵姬,又拎了脑袋提醒着:"皇上,明日您还——"
周元鹤冷冷的睨了他一眼,沉吸了口气,看向避眸的越容因,只觉得爱恨交加,他一时,竟然也不知如何对待了。
浑身疲累,刚行了房事,他头也坠坠的疼起来了,唤了李郑进来:"明日启程回宫。"
"嗻。"李郑连忙应声,却听了下一句话传来:"传朕旨意,越贵姬言行无状,罚在行宫禁闭三月,不得外出。"
至于床榻上的人,周元鹤甚至不愿多看一眼,清醒过来只觉得厌恶不已,"此人就封个官女子,一同禁闭,不得外出。"
"皇上..."
越贞姿煞白了脸,有些不可置信。
要知道,官女子都是册封卑贱的宫女,她是越府的小姐,青雀将军的妹妹,如何能从官女子起步呢?
想到郑嫔的主意,和温玉痕的赠药,她有些慌乱。不是把祸水东引到了越容因身上,怎么她也受了牵连呢。
谁料周元鹤径直的离去,直到宫门阖上,她也没理解哪一步出了纰漏。
越容音没有看她,而是静静的站在空旷的、偌大的宫殿内,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从前她的想法,一直以来都很简单,青云直上,登上梧桐枝,嫁个家世显赫的好郎君,有朝一日可以为娘亲报仇,报复温玉痕和嫡姐。
可越德琇就这么轻易的死了,只剩了温玉痕一个刻骨的仇雠。
她总想着,入宫为妃,或许可以借皇上的恩宠扳倒嫡母。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
她真的可以做到没有子嗣,依靠皇帝就荣宠一生吗?可凉薄之人,又如何相信呢。
心头忽然闪过一张淡漠的脸,她睫毛微颤,忽然有了个大胆的念头。
可又随即抿唇,静静的唤了福娘进来:"把她带到偏殿去,锁在屋内,衣食住行,俱不得出屋。"
越贞姿被留在这的宫仆架起,双目无神的被拖了出去,像滩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