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梓柔走上前,把大熊头抱了起来,说:「这只是我最喜欢的喔,也是少数没有被我弄坏的娃娃。」
查觉到赖梓柔话中的玄机,水母眨了眨眼,歪头问:「不是梓柔的话……那是谁呢?」
「……。」
赖梓柔没有回话,她的嘴角不再上扬,眼神明显比刚才黯淡许多。这颗大熊头上其实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幸好水母没有看到,否则一定会把她吓坏。
「这只熊……是被我妹妹割断的。」赖梓柔说。
「欸…欸!?」
「这只熊娃娃是我和哥哥的宝贝,我妹妹和我们……处得不是很好。她不知道基于什么心态,用刀子把这只熊割成两半,把它的身体带走了。」赖梓柔苦笑,「我有好几年的时间被家人送到国外念书,所以当时我不在场,不清楚那时候的状况……这是第两百颗,也是最后一颗熊头。」
「……。」
水母看起来很难过,她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惭愧地说:「梓柔,对不起,我…我害妳想起了不开心的事。」
「没关系,都是过去式了。人要懂得回头,才会向前看,不是吗?」
这话像在对自己说的。赖梓柔露出水母熟悉的爽朗笑容,说:「妳这爱道歉的个性该改改了,不用老是这么有礼貌。」
水母睁大眼睛,「欸?可…可是不这样的话,容易惹别人生气。」
「其他人我不敢说,但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就生气咧!」
赖梓柔背对水母,抱着大熊头,准备把东西放回沙发上,「所以啊,妳不用跟我太客气,有话就直说,想要什么也可以直接讲,没关系的!」
水母不安地搓揉着手指,「嗯……谢谢妳,梓柔。」
「就说不用这么客气了,妳还跟我道谢!」
「抱歉,一时改不过来,但…但我会试试看的。」
刚把大熊头放到沙发上,赖梓柔听见水母在背后说:「那,梓柔,我…我现在有个要求,妳可以听听看吗?」
「什么事?尽管说吧!」
「可以让我抱抱看大熊先生吗?」
「可以啊,这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赖梓柔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刚刚……有说这只熊,叫做大熊先生吗?
大熊先生是陪伴赖家十几年的布偶,每个赖家的孩子都享受过大熊先生厚实的触感,然而,「大熊先生」这个名字是赖梓柔取的,她是家族里年纪偏小的孩子,所以大熊先生一直放在她这边。除了赖梓威,没有人知道大熊先生的名字。
但有一个人例外。
「……!」
查觉到不对的赖梓柔立刻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才刚回头,便对上水母那双离她好近好近的黑色眼睛,手臂同时传来刺痛的感觉。一根针筒正插在她的右手上,里面装有不明的透明色**。
「……。」
像是刻意把原本的瞳孔颜色盖掉,水母一直都戴着黑色的隐形眼镜。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那个人际关系有障碍的水母,而是抬头对她微笑的,一名皮肤白皙的年轻少女。
「我可以,连,头一起,带走,吗?」
空洞的双眼,平板的语调,此时此刻的水母就像一台坏掉的、老式的、没有情感的机器人。
「赖…赖梓……!」
针筒里的**被注射到体内,赖梓柔来不及喊出「水母」真正的名字,便阖上惊恐的双眼,「碰!」一声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我可以,连,头一起,带走,吗?」
水母将背拉直,双脚合拢,两只手放在肚子上,抬头挺胸的模样就像一名称职的空姐。她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赖梓柔,一字一句地开口:
「可以,吗?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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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1年3月30日,晚上八点,玩家休息区
「咖当!」一声,水母关上赖梓柔房间的门,手里抱着大熊先生的头部,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准备回自己的606号房。
戴了太久的假发和隐形眼镜,着实有点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