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柠檬喝了一口桌上的水。比起没有味道的红茶，她宁可选择没有味道的白开水。
「杰森，你真的好温柔喔。」柠檬突然说。
「我最近也这么觉得。」
「呵。」
柠檬轻轻一笑。眼看她的心情放松了些，杰森便说：「准备好再开始吧。」
「可以的，其实我快说完了。」
柠檬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她的故事。
「那个女孩被我杀死了。那张惊恐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她似乎是萨拉凯尔教的信徒，死之前，嘴里不停念着
『沙利叶、沙利叶、沙利叶……』。这就是为什么，宇维少爷极力不想让我知道萨拉凯尔教的原因。这个女孩是我反抗宇维少
爷的源头，而这整件事的记忆，和『我是里奥的女儿』一样，都被爸爸夺走了。」
听到这，杰森大概理出了头绪。杀死同年纪的小孩，这件事变成柠檬反抗高宇维的动机，而里奥为了不让柠檬想起这一切的源
头，便切断这段记忆，连萨拉凯尔教都不希望柠檬去了解。
「杰森，我问你哟。」
柠檬突然静静地看着杰森的脸，说：「悬崖和麦田，你会选哪一个？」
「啊？」杰森有听没有懂，「悬崖和麦田？什么意思？」
「杰森有看过Salinger的《麦田捕手》吗？」
柠檬微微眯起眼睛，将书的内容背了出来：「『无论如何，我总是会想像，有那么一大群小孩子在麦田里玩游戏。成千上万个
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大人』。」
「喔，我知道妳在说哪一本。」
杰森搜寻了一下记忆体，接续柠檬的内容：「『我呢，就站在那混帐悬崖边，要是有哪个孩子往崖边跑来，我就把他捉住──
我是说孩子们都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跑，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们捉住』。」
杰森一说完，柠檬便微微一笑，再问一次：「悬崖和麦田，杰森会选哪一个？」
「如果是《麦田捕手》里的悬崖和麦田，当然是麦田啊。」杰森不假思索地说：「摔下悬崖，意味着不再是小孩子了。」
「是啊，他们不是麦田里的小孩，而是掉下去的小孩。这就是我和那个女孩的差别。」
柠檬微微抬头，盯着半空中的一个点，落寞地说：「我很羡慕麦田里的小孩，我连自己什么时候摔到悬崖的都不知道。只要离
开神与畜，我就能回到麦田了吧，所以我开始反抗宇维少爷，可是我失败了。」
因为现在不适合回话，杰森选择保持沉默。
「江云格把这件事告诉宇维少爷，害我被关了起来。我以为爸爸能理解我想回麦田的想法，结果，他却说我太不懂事了。凭一
个女孩的死，擅自扭曲神与畜的价值，还想利用『天赋』伤害大家。他说我是个坏孩子，坏孩子没有资格做他的女儿。」
想起里奥那双冰冷的双眼，柠檬还是感到害怕，但和前一次比起来，她这次的口气冷静了许多。
「我是唯一能通过忌妒派对、消灭利维坦的人，但我不想服从宇维少爷的命令。另外，我把错都推到告密的江云格身上，只要
我受伤，江云格就会很难过，所以我开始自残，让他痛苦得不得了。加上其他零零总总的原因，我的日子越来越痛苦，等我意
识过来时，我已经在习惯性地自杀了。」
说完故事，柠檬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和别人分享不开心的事，悲伤真的会减半，此刻的她更加体悟到了这个道理。
「GodandBrute上所写的，大致就是这样。我没有骗杰森哟，其实，我自己也被错误的记忆骗了。」柠檬无奈一笑。
好不容易听到一直想知道的故事，杰森却开心不起来。小小年纪，柠檬竟经历了这么多事。她轻描淡写地诉说一切，却无法掩
盖这过程中，所隐藏的痛苦与煎熬。
杰森感到后悔，为什么要让柠檬说这么不开心的事，也担心会给她造成二度伤害。他看着坐在对面、正默默喝水的柠檬，说：
「是不是，不要想起来比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