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我没醉。我一个人把那一瓶都喝光也醉不到哪儿去。你们姐俩不必送我们,我们能回得了家。”
静之:“我爸妈让我俩送的,我俩得完成任务。伯父,您为什么对我姐夫返城生那么大气?”
林父不回答,仿佛没听到,只管平视前方大步走。
老人家的脸上挂着泪水。
夏季。林家的窗户敞开着。林父在用小钉固定一个相框,少年林超然从旁看着。
林父将相框挂在墙上。相框内镶的是中学奖给林超然的“三好学生”奖状。而墙上已有两排奖状,上边一排没镶框,是林父获得的奖状。下边一排皆镶框,是林超然从小学到中学获的奖状。
父子俩看着两排奖状。
林父:“挺气派吧?”
林超然:“不太好。”
林父:“不太好?你认为怎么样才好?”
林超然:“爸爸的奖状才应该镶在框子里,而不是我的。”
林父不由得抚摸了儿子的头一下,语调极为和蔼地说:“奖状已经不能使爸觉得多么自豪了。”
林超然:“那什么能?”
林父:“你。儿子,你要明白,爸爸看着你获得的奖状,比看着自己获得的奖状还高兴。所以,你的奖状才更应该镶在框子里。转过身去。”
林超然转过了身。
林父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一个桌子抽屉,取出一样什么东西,又说:“转过身来。”
林超然转过了身,见父亲手拿一支自来水笔递向他。
林父:“爸昨天开工资了,给你买了一支笔。”
林超然接笔的手的指尖是蓝色的,那是长期使用蘸水笔被墨水染的。
他拧开笔帽,惊喜地说:“铱金的!”
林父:“高兴吧?”
林超然:“高兴。爸你干吗买这么贵的呀,买支钢尖的我就很高兴了!”
林父:“其实,爸很想给你买一支金尖的。但那要五六元钱,爸没下成那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咱家祖祖辈辈没出过大学生,你要实现爸爸的愿望啊?”
林超然很庄重地点了点头。
还是夏季,傍晚时分,林父走向林家所住那条小街的街口,有几个女孩在跳格子。
“爸……”
林父一抬头,见林超然站在树下。此时的林超然已是高三学生,胸前佩戴三中校徽。
林父:“你在这儿干什么?”
林超然:“爸,我在等您。”
林父:“有事儿?”
林超然:“爸,今天学校正式通知我,等我高三毕业了,要我别考大学了……”
林父一愕:“咱家出身也没什么问题啊,你犯什么错误了?”
林超然:“不是,学校将直接送我去法国留学……”
林父:“法国?那不是资本主义国家吗?”
林超然:“也是第一个和中国建交的欧洲国家。”
林父:“超然,这……可别学校犯错误,你也跟着错了……”
林超然:“那不会的,这也不是学校做得了主的事,是北京教育部的决定,起码得经过周总理批准。有几个名额分到了咱们哈尔滨……爸,我还没跟我妈说,您同意吗?您如果不同意,我不跟我妈说了……”
林父:“同意!我同意!爸高兴!”
他一转身往相反的方向匆匆而去。
林超然:“爸,您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