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玖:“现在,许多干部解放了,平反了,官复原职了,有的还高升了,又住进大房子里去了,谁家不想添一两件家具呢?他们的儿女也都该结婚了,我指的是和咱们同龄的。咱们可以凑合,而他们的儿女,再凑合也得有一套新家具吧?要买,得排上几个月的号,得凭票。凭票也只能买一两件。因此,我爸可就成了宝了。求我爸打家具的,不论职务高低,那也得排号。不少干部,或者他们的儿女,都不同程度地欠着我爸一份儿情。林大哥你的事儿,只要我爸向他们中哪一个开口,那还不是他们一句话就安排了的?”
林超然也失望地仰起脸看屋顶了。
罗一民:“怎么着,我说她拿咱俩打欻嘛,正经八百地兜了一个圈子,这不是又绕回了咱俩刚才讨论的原点吗?”
李玖:“你别破坏我情绪!不同!”
罗一民:“怎么不同?”
李玖:“林大哥现在什么人?返城知青,普通公民,待业。比普通公民还普通。你什么人,一开铁匠铺子的。林大哥求你,是普通公民求普通公民。我是什么人?也是返城知青,在街道小厂糊纸盒,你求我还是普通公民求普通公民。我爸也是普通公民,我求我爸,是普通公民的普通公民女儿求普通公民。”
她指点着林、罗两人唱了起来:“穷不帮穷谁照应?两个苦瓜一根藤!”
罗一民:“说到底,你爸还是得求干部手中那个权!”
李玖:“也不像你说的那样我爸是求他们。我爸给他们做家具,比他买少花了多少钱啊!而且我爸做的家具,质量好,样式好,比家具店卖的强多了!是我爸给他们一次回谢人情的机会。干部那也是人吧?欠了人情那也希望找个机会还吧?什么事儿都不能犯教条主义。教条主义害死人!”
罗一民盯着林超然看,那意思是……你的事儿,你拿主意吧!
林超然:“小李的话,倒有点儿说服我了。是啊,教条主义害死人。”
李玖:“那就别坐在这儿干耗时间啦,都跟我到我家去吧!”
李玖家那个大杂院里。李玖指着自行车棚说:“看,我爸又做出了一个大衣柜,还有两个书架,得等到天暖和了他亲自刷漆!”
罗一民小声对林超然说:“不走后门,公共车棚能允许他父亲占那么大地方?”
李玖回头斥道:“说什么呢!”
李家住的是苏式老房子,居然有木扶手的沙发。李父和林超然坐面对面的单人沙发。李玖和罗一民并坐在双人沙发上,她挽着罗一民一只胳膊,亲亲昵昵地偎靠着罗一民。而他,虽不情愿,却只能忍着性子,不便发作。作为客厅的房间不是很大,三个沙发占去了大半空间。冬日的阳光照进屋里,家庭气氛挺温馨。
李玖:“我家这套沙发也是我爸做的。”
李父:“小玖,你和小罗,你俩的事,怎么样了啊?”
李玖:“爸你放心。我和一民,我俩的关系飞跃了。他将成为你的女婿,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说罢,幸福地将头往罗一民肩上一靠。
看着女儿和罗一民那股子亲密劲儿,李父脸上也洋溢着幸福。
李玖:“林大哥已经答应做我俩的主婚人了!”
林超然一愣,只得顺水推舟地说:“是啊是啊,义不容辞……”
李父:“小玖,找烟给你林大哥和一民。”
林超然:“伯父,我不会……”
李父:“你看你那指甲,明明是吸烟的人嘛!”
林超然看看自己指甲,不好意思地笑了。
罗一民忙将指甲熏黄了的手往腿下插藏。
李父:“一民,你也别掖着藏着啦!你们这拨孩子,都苦闷过。学会了吸烟,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现在返城了,苦闷肯定少了。有毅力的,那就戒了它。不想戒的,控制点儿,少吸,那也没什么。”
林超然:“伯父,多谢您这么理解我们。”这话他说得很真诚。
李玖拿着盒烟归座了,竟是一盒带过滤嘴的中华!
罗一民不禁与林超然交换意味深长的眼色。
李玖各给他俩一支,并说:“大大方方吸吧!在我家就别客气,别见外,何况我爸刚才都那么说了!”
于是林、罗两人大大方方地吸起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