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之:“鱼与熊掌,两者不可兼得。大多数人明知这个道理,却又巴不得一举两得,你林超然也不例外。五千元的月薪,这简直是天文数字,是普通人月薪的一百来倍。这个数字的吸引力是无比强大的,强大的程度简直不由得让人想用最强力的胶水和它牢牢粘在一起。换成别人,根本不必考虑,当场就一口答应了。可你太不同于别人了。我想象得出,当时你心里立刻想到了张继红他们,想到了你一旦做出决定,那就等于在最艰难的时期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们,那他们又会怎么想,从此以后怎么看待你,是不是会将你视为一个见利忘义的人?你太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你了,所以你对五千元的月薪是比较否定的。来找我之前,基本上已经决定了要去当知青办副主任,因为你认为,那一份工作,也许有利于你为更多的返城知青做些有益的事——以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
林超然:“你和你大姐一样了解我,我首先来找你是完全正确的。”
静之:“你虽然理性上倾向于后一种选择,可感性上还是被五千元的月薪所**。好比一棵植物,根深深扎在不利于它生长的土壤里了,干和叶子,以及枝上的花骨朵,却本能地朝向阳光美好的方向伸延。五千元好比你的人生道路上空升起的一个小太阳,向你投射着金灿灿的光芒。我不得不承认,我也会被那种光芒照耀得睁不开眼,一心只想拥抱住那么一个小太阳。”
林超然:“比喻得好,说下去。”
静之:“还莫如说分析得对。但我也再没什么可说的了。非说不可,也只能是那样的话……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想要什么还是得由你自己来决定。”
林超然:“你必须得说下去,你得和我辩论,直到辩得我不再觉得那五千元月薪光芒万丈为止!”
静之:“这太难为我了!”
林超然鼓励地说:“拿出你一向善于辩论的能力来!”
静之:“抵抗那五千元月薪的巨大**使你很痛苦吧?”
林超然:“太痛苦了!只靠我自己的理性战胜不了,所以我需要借力。”
静之:“当知青办副主任每月会开多少钱?”
林超然:“大概每月一百一十几元。”
静之:“比我爸当中学校长的工资还高三十几元呢。如果没有每月五千元比着,你会不会觉得每月一百一十几元已经太知足了?”
林超然:“那当然会。”
静之:“你不妨这么想一想,我他妈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如果有钱可以买房子,那也值得多多拥有。如果有钱可以买汽车,那也不嫌钱烧手。可目前的中国,没房子可买,也没汽车可买。何年何月有的买,谁也说不准。钱再多,你也只不过能买一辆好自行车骑,买一台好收音机听。买一身上好的呢子衣服或哔叽衣服,也不过八九十元。以你每月一百一十几元的工资,月月攒点儿,不是都买得起吗?”
林超然:“照你这么说,五千元的月薪,是多得没意义了?将来中国要是也有大彩电可买了呢?那还不得几千元一台?靠每月一百一十几元的工资,那不得攒几年?”
静之:“那就忍一忍迫切想要拥有的欲望,等中国人普遍的工资都提高了,彩电的价格便宜了再买。”
林超然:“那得多少年以后?”
静之:“我也不知道。你还要这么来想……你自己并不喜欢商业的事情,一旦做了什么董事长助理,不喜欢也得整天面对,整天和商人打交道,整天听的是‘钱’这个字,说的也是‘钱’这个字,想的还是‘钱’这个字,连笔下写得最多的往往都是‘钱’这个字。挣了大笔的钱是替别人挣的,赔了你会觉得对不起别人的重用。不久你就会烦恼了……”
林超然:“有五千元月薪的光芒照耀着,厌烦了我也会隐藏在内心里,整天装得喜滋滋的。”
静之:“你是那种善于伪装的人吗?”
林超然自我否定地笑了。
静之:“而当知青办副主任则不同了,替返城知青服务是能使你愉快的事。你为他们服务得越好,你的成就感越大。”
林超然:“没白来找你!你一通说服,我受**的痛苦减轻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