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乱花钱。”高歆说,“你不是不知道,每个人头的行政经费少得可怜,地方保障的业务经费一年就那么几万块。这年头,什么都涨价,这点经费还不够缴纳水电费的呢。但是,日常办公开支必须先支撑起来,消防车和行政车辆要加油,大队、中队得维持正常运转。于是一年又一年拖欠水电费。这一回,看来拖不下去了。”
贺子胜合上账簿,问:“说说看,目前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没有别的法子,”高歆直截了当地说,“油料开支,大队采取记账制,每季度跟加油站结账,还可以缓上一缓。这水电费得付现金,我们只能写报告,请求政府解决业务经费缺口。”
“能行吗?”贺子胜留意她的神情。
高歆说:“自古华山一条路。咱们总不能满大街去抢钱。再说,如果你能设法争取到经费,正好展示你的工作能力,树立起威信。”
贺子胜拍案而起,“好,你去写报告,我负责争取经费。唉,这不是上华山,是逼我上梁山。”
贺子胜手持言辞恳切的《经费申请报告》,单枪匹马杀到区政府。
他上下打听一圈,来到区政府办公室秘书科,接待他的是一名四十岁开外的秘书。
贺子胜简短地将情由说了,恳求道:“同志,能不能安排我见见分管财政的常务副区长,向他汇报咱们消防部门的工作情况?”
秘书斜视着他,闷笑一声,“打什么汇报工作幌子?今天你来要钱,明天他来要债,干事的时候不见人,要钱的时候全忙活。副区长有事,没有时间接待你。”
贺子胜急切地解释:“可是,咱们消防部门跟其他单位不同,承担紧急出警的任务,实话告诉你吧,因为缺乏经费,咱们中队要被电力公司断电。这一停电,警铃不响,出了问题,责任可大了!”
“什么责任大?开水泡黄豆,自大!你们消防部门的工作能抵得上公安刑侦的‘命案必破’重要?就在5分钟前,刑侦的张大队长找副区长要办公经费,没辙,撤了。”
贺子胜被这席话噎得七窃生烟。打当兵开始,从来都是人家递啥装备,他贺子胜使啥装备,食堂里煮菜吃菜,煲汤喝汤,可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为柴米油盐的来源操过半分心。现在,他感觉没有任何事情比这样“争取经费”躁脸皮,压根儿就跟讨饭似的。那秘书话里话外对消防部门的蔑视,更令他既气愤又心酸。
他打算转身一走了事。只是“人穷志短”,实在是千年不变的真理,想想大队、中队官兵,想想工作职责,再三酌量,到底还是折转身,咬咬牙,满脸堆笑对秘书说:“您能帮我通传一下吗?不管他有多忙,给我5分钟时间,我等他,行不行?”
秘书坐回办公桌前,开始敲打电脑键盘,“你爱等就等吧,茶水自便。”
秘书科办公室人来人往,临到中午下班,贺子胜仍然没能等到常务副区长的“召见”消息。
眼见午餐时间到了,秘书们拎着钥匙准备锁门,贺子胜只得告辞。
在下楼的当口,他心里一发狠,决定不撞南墙不回头,中午就不回大队了,干脆守株待兔,在办公楼门口等常务副区长。
正在思索着,听见有人喊他,“哟,这不是贺子吗?”
贺子胜抬头,再三打量,不敢确定地说道:“你?金科长?”
金梅笑道:“怎么,几年不见,认不得我了?”
金梅身穿白衬衫、西装裙,典型的职业女性打扮,她已年过四十,这样装扮下来,倒显得比当年穿警服年轻几分,眉目中的干练和洒脱丝毫不褪。
贺子胜与金梅亲热地寒喧几句,得知金梅转业后分配到区政府工作,现任秘书科副科长。这真是机缘巧合,贺子胜趁机将今天的事情复述一番。
听完后,金梅气愤地说:“这个张秘书啊!常务副区长根本不在办公室,他出差,明天才能回来。”
贺子胜一听大急。政府领导不在,远水救不了近火,怎么办!
金梅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对贺子胜说:“其实就算常务副区长在办公室,你能争取到经费的可能性也不到三成。”
贺子胜追问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