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到大见惯了权力是如此腐蚀人心的。
程骄觉得他在那样的糖衣炮弹下,也不会坚持下来的。
他不想让他与嬴政之间的这点情谊,最后被权势所腐蚀。
这才是他在秦赵会盟之时,拼着自伤也要入宫的原因。
除了痛快的报复赵偃,也是为了自秽。
只是入宫后那些事情的发展,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王后之位更是赶鸭子上架。
走到今天这一步,程骄不得不承认,这丞相之位,他接与不接无甚区别。
不过程骄并没有就此被吕不韦忽悠过去。
“先生莫要与我说这些大道理,诚然过往丞相之位我不想接,可如今这位置他人也坐不上。
我不会让大王为难,封后大典后我会以丞相之职入主朝堂。
但这并不是先生归秦的理由,况且我观先生心有死志。
大王在这世上所能交谈的人并不多,我无意让大王孤苦伶仃。
先生,还是保重自身,多活些时日吧!”
听到程骄这半是嘲讽半是警告的话,吕不韦笑着摇了摇头。
“大王有你在身边就够了。
我虽与大王能谈上几分真心话,可如今的大王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任我摆控的小孩子了。
如今的大王是能征服天下的霸者。
这一年秦国对外没有发兵,普通人看着是秦国在休养生息,在忙着册立王后。
可我却知,这是秦国没有对外征伐的借口。
就如曾经你所说一般,有什么比替长安君洗刷屈辱,以及替文信侯复仇,更好的借口呢?
长安君已死去多年,与长安君有关系的韩国公主涵儿也已饮恨西北。
但文信侯却活着。
今日有人提及文信侯曾欲掌四国相印的事儿,就是我的手笔。
我知道你不想逼死我,可我累了。
此次归来,我便是想着要死在秦国,要死在这个我为之奋斗终身的国家。
只不过刚回来时,我没想好到底以什么方式死去才算是有意义。
那日我与大王谈话,听到大王谈及你的外交策略,我才如梦初醒。
别说什么在秦国,无法凑齐四国使臣以及四国相印。
你在新商路那边用萝卜刻印的事儿,我可是听人说过。
当年你都敢刻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大字。
如今不过是四国的相印,再用萝卜伪造一下,也没什么吧!
至于四国使臣,你手下之人精通易容之术,你又会改写面部特征的化妆之术。
臣吕不韦,恳请王后,送老臣一程!”
如果说前面是吕不韦在告诉程骄。
程骄于新商路使用的那些手段,他都已探明,知道程骄手段有多狠多黑之后的威胁。
最后一句称臣,便是想让程骄全了他的忠义。
直到此刻程骄才知道为什么吕不韦今日来求他,除了开解他点明他的特殊之外。
更多的是这个为秦国奋斗了一辈子的文信侯,打算用自己的死,为秦国的灭国之战开启一个新的篇章。
给吕不韦盛了一杯酒,程骄只问了吕不韦一句。
“先生并不是如我这般极端的人。
可最后先生却选择以这种惨烈的方式,与世长辞。
先生是否会觉得不值呢?”
吕不韦将程骄给他乘的酒一饮而尽,回了句“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