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老道这么说,江有汜倒是想起了以前跟导师一起去做田野调查时听到过,有些部族会有悬棺的传统,是为了“死不落土”,古书《太平御览》里也有过相关的记载。但眼前的墓葬形式却显然比悬棺要难上许多,毕竟悬棺只需在崖壁凿出着力点,此处却是在崖壁上凿出了墓穴。
听完江有汜的这番讲述,陆无虞重新又看了看对面的崖壁,总觉得这上头的墓穴透着些古怪。思及此,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三人在月上枝头的时候总算有惊无险地爬上了浮云观。
这座藏在深山里的古道观,其萧条败落是可想而知的。虽然两人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踏上它地面的那一刻,依旧被它苍凉萧索的景象给震撼到了,同时对老道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敬意。
从那日在街头所见的情形来看,老道在埠州城确实颇有声望,这样一个人却愿意守在这么一个地方,如果不是有着坚定的信仰和信念,在如今这人心浮浮的社会,谁又能真正做到安贫乐道?
老道见两人都用一种“敬仰”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得哼了一声,道:“这山里头多好啊,至少没有那心眼比火龙果还多的人。”
两人知道老道这是在说他们,心道这人难道是越老越记仇?然而他们也知道这老头也就是嘴上厉害,其实并没有什么坏心,不然这一路弯弯绕绕的,随便找个理由,抑或趁他们不备,都能把他们丢在山里头,不会让他们这么顺利跟到家门口。
这一路,陆无虞算是摸准了老道的脾性,就是要人捧着,当即道:“老先生这比喻真是有趣,就是去台上说相声也是能博个满堂彩的。”
“那是!”老道捻须颇为自得,“老道我只要决心干一行就没有不成的!”
听老道这么说,江有汜当即学着陆无虞的样子,接过话头道:“老先生隐居深山却闻名闹市,想来这前半生定然是有过许多非凡经历的,不如给我们讲讲吧。我们这一代人影视剧里的神仙见得多了,还没见过像您这样的活神仙呢。”
陆无虞站在江有汜的身边,看江有汜这般不遗余力地捧着老道,唇角不由得勾起了浓浓的笑意,他家囡囡为了能揭开老道的身份,也算是豁出去了。
看到陆无虞笑自己,江有汜忍不住伸手在他背后捶了一下。陆无虞心知,她是怕老道察觉他们两人一唱一和,当即伸手握拳掩住笑意。
老道甫一听完江有汜的话,内心极为舒坦,刚想应下,转眼便瞧见两人这般模样,脸上不由得就染上了一丝愠色,“你们这小年轻就是不老实,想干什么不能明着来吗?”
明着来也要您老肯接招才行啊!两人真被这怪老头折磨地没了脾气。
陆无虞只得继续给老人家顺毛,“老先生说的是,我们来到宝地,就是想听听您老的故事。”
“想听故事好说,老道活了这把数岁,最不缺的就是故事。只要……”老道说到这里不由得停下来看着两人,问,“你们谁会做饭啊?”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陆无虞没成想自己也会遇到这种事。老道带着陆无虞去到厨房,丢了他一袋面粉和一地烂番薯。陆无虞总算是明白了,老道为什么说自己几十年都没吃这么痛快了。
就在陆无虞在厨房鼓捣的时候,江有汜在忙着拾掇浮云观的卫生。她觉得这浮云观的灰尘好似积攒了一个世纪,除了老道睡的房间没有结蜘蛛网,就连祖师爷元始天尊也满头满脸挂着蛛丝。
老道见两人为他好一阵忙碌,待两人收拾好了出来,当即笑成了一尊弥勒佛迎了上去。
“让你们这么忙活,老道真是过意不去。”说着话,眼睛却是盯着陆无虞手中冒着热气的番薯和煎饼,“看起来挺好吃的样子。”
“好不好吃,您老说了算。”说罢,陆无虞把东西放在外头的石桌上,又回屋沏了一壶热茶来。
三人围着石桌坐着,喝着热茶吃着东西。老道不再吹胡子瞪眼,三人之间的气氛还算融洽。
抬头是高悬的明月,面前是莽莽榛榛的大山,底下是奔流不息的江水。此地居高临下,要是在白日估计可以俯瞰整座埠州城。当年造这样一座道观,非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不说这建筑材料,单就那尊一丈多高的元始天尊塑像,陆无虞到现在都没想通是如何弄上来的。
浮云间、浮云岛、浮云观,要说这其中没有关联,两人是不信的。冥冥之中,他们觉得自己是被某种力量牵引来的这里。
浮云观有他们要找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