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自小长在福利院,在她读书期间就来浮云间兼职了,那时浮云间是夏先生的朋友打理着,不过他本人也会偶尔回来看看。后来幸运毕业了,店铺就交给幸运打理了,直到江有汜两年前加入进来。
江有汜一直觉得这个夏先生很佛系,不仅从不管浮云间的盈利情况,更没来巡过店。也亏她跟幸运两个是没有坏心的人,浮云间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扣除两人的工资和店铺开销外,赚的钱,听幸运说都给存进夏先生指定的账号里了。
江有汜自己也是个很佛系的人,遇到夏先生这个佛系东家,一开始她也没觉得奇怪,直到今天她忽然想到自己当了两年多浮云间的掌柜,竟然跟夏先生一次双向联系都不曾有过。当下,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先生未免有些佛过头了。
莫非这个夏先生是个飘然出世的高人,视这俗世里的钱财为粪土?
正当江有汜陷入了有关夏先生的想象时,幸运终于强撑着眼皮回了一句:“姐,自从你来浮云间后,我就没跟夏先生联系过了。”
江有汜一听,几乎就要一脸黑线了,这夏先生是太信任她们了,还是太不把她们当回事了?江有汜按了按眉心,想起当时夏先生对她的嘱咐,“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不要来找我,有事就跟店里的小姑娘商量着办。”
想到这儿,江有汜又有些犹豫了。
幸运见江有汜一脸踌躇不定,便不解地问道:“姐姐,捡到画的事跟夏先生有关系吗?”
被幸运这么一问,江有汜瞬间愣住了。
虽然那些事多少与浮云间有些关系,但从夏先生对浮云间的态度来看,他并不太关心这里。要是她贸然拿着这些自己都不能说出个所以然的事情去打扰他,岂不是很尴尬?
想到这里,江有汜对幸运道:“不用了,这事先就这样吧。”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江有汜觉得没必要惊动夏先生。
看着浮云间的灯一盏盏熄灭,坐在浮云间对街二楼酒吧临窗位子的陆无虞才站起身准备离开。此时他面前那杯鸡尾酒依旧原封不动地留在桌子上,而他的手中至始至终捏着的仍是那枚十八面木刻骰子。
之前,当他从浮云间走出,一脸恍惚地走在步云里的街道上时,他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这东西随即掉在了地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竟把它带了出来。他重又走回浮云间,准备把东西送还回去,但看着浮云间紧闭的大门,抬起的手又不自觉地放下了。
听到身后的酒吧传出的低徊的音乐,他不自觉地就走了进去。
这是一家音乐清吧,此时台上的人正用十分抒情的女低音唱着“难道我有勇气与你在一起庆祝正日/难道你有勇气反悔诺言你专一/两个人多挤迫/难容纳多一番秘密/捉不紧变得更加固执……”
粤语的别致韵味,在音乐人婉转唱腔里如门外夜色一般缓缓流淌着。
他捡了个位子坐下,面向着浮云间,掏出那枚骰子在心底告诉自己,只要掷到“笑脸”,他就过去敲门,然而他一次次的试,却没有一次让他如愿,骰子更多的是停在“哭脸”里。
在他一遍一遍掷骰子的时候,服务生忽然端了一杯酒放在了他面前。
陆无虞递了一个疑问的眼神过去,服务生随即指了指身后,他顺着服务生指的方向望去,见是一位红唇烈焰看不出年纪的女性。在这本就灯光黯淡的环境里,对方还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陆无虞心头闪过一丝讶异。
要是以前碰上这种无伤大雅的搭讪,他是不会拒绝的,但是自从遇上了江有汜,其他异性在他眼里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望着陆无虞下楼的背影,赠酒的女子从位子上缓缓站起,慢慢走到陆无虞刚才的位子坐下,端起那杯透着一点猩红的鸡尾酒,轻啜了一口。随即,她的目光随着陆无虞背影的消失转移到了窗外,停留在浮云间的屋脊之上。
夜色里,步云里街道两边的店面依旧灯火繁盛、语声未歇,唯有这浮云间的灯火与夜色一同沉睡,寂寂无声。女子悠长的目光渐渐从屋脊往下滑落,最终停在了一人身上。
此时浮云间的门前,陆无虞长久的伫立着,不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