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画的创作地点在伦敦,却是厉秋节在纽约得到,最后他转送给了唐云,唐云又送给了江有汜。桩桩件件,陆无虞看得清楚,却看不清缘由。
然而转了几手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起源。“时间”再次回到起点,陆无虞看到光幕里筵席上宾主言欢,其中一桌氛围热络,陆无虞判断出坐在主位的是梦石夫妇,而陪席上他似乎看到了厉以勤的身影。
刑侦是陆无虞的专长,眼力是基本功。他曾在江有汜主持的厉秋节的个讲中,匆匆瞥过厉以勤的照片,即使光幕里的厉以勤看起来年轻了许多。既然陆超然、厉以勤同时到场祝贺,那这位梦石先生很可能就是当年一同出国的四人之一。
想通这一点,陆无虞便与江有汜匆匆告辞。他需要尽快核对自己的猜想,并找出梦石先生。既然江有汜已经答应唐云,陆无虞觉得必须抢在唐云的前头查出真相,有唐云掺和,他就不由自主地担心江有汜的安危。
陆无虞走后,江有汜一夜未眠,第二天是周一,她起了个大早先去了哥哥家。跟哥哥简单说了下情况,并请他帮忙开一张查阅江雪村等几人档案的特许函。她知道建国初期以及后面的某些特殊时期,很多人的档案至今都是绝密的。
江有汜想要知道真相,就只有放下原则。
对于妹妹的宠爱,江济川自然不是无底线的,这次之所以破例,全因他先行知道了政策的动向,一部分文艺界名人的档案即将解密。
跟哥哥一同去市政厅开好公函后,江有汜就向主任请了两小时的假,之后直接去了市档案中心。
江有汜到的时间刚好,档案中心的门刚开没多久,而且这里不像图书馆人那么多。趁着管理人员有空,江有汜问道:“建国初期的人员档案能查阅吗?”
“请问想查谁?”管理员是个年轻小伙,见江有汜娉娉婷婷地站在面前,声音也不由得放轻了,又问,“有函件吗?”
江有汜随即将函件递了过去,并报上了江雪村的名字,管理员在系统里找了一会儿,抬头道:“档案不在这儿,在京州。”江有汜闻言有些纳闷,她老家是珠市,珠市在未撤县设市之前,由滨海下辖,按理祖父的档案应该是放在这里的,怎么会在千里之外的京州呢?
没时间细想,江有汜又报了陆超然和厉以勤的名字,却是很快就查到了。因为档案中心此刻还没有群众来访,管理员便领着江有汜去调取资料,之后又带她去了阅读区。
江有汜拿到两个薄薄的文件袋,取过管理员递给她的辅助阅读工具——手套、镊子,便开始翻阅了。
陆超然,1936年生,祖籍浙江海宁,卒年不详。
陆家为海宁本地高门郡望,不少族中子弟在晚清和民国政府担任要职,家底殷实、家学深厚,尤其崇尚西学。1956年,时年20岁的陆超然出发前往海外游学,十年间游历欧美、遍访名师,归国之前已蜚声中外画坛,是中国现当代画家的代表人物。
1966年,陆无虞与江雪村、厉以勤等人携160箱文物归国,遇大风,船沉,文物尽数沉入海底,几人被路过的渔民所救。同年,带一薛氏女回海宁,年底,长子陆承非出生。
1969年,因携长子私自拜访当时还在劳改的江雪村夫妇,被群众举报,后被下放至贵州劳改。改造期间私自从农场逃走,并偷偷潜回海宁带走长子,随即陆家对外宣布将陆超然从陆氏宗祠清除出去。
1975年,回到海宁,带走薛氏,之后定居滨海。
1978年,再度离家,之后不知所踪。
在陆超然从农场逃出之后,他并没有立即在大众视野里消失。之后几年都有他大量的画作问世,且每一次都能引起藏家的竞购和追逐。
他的行踪是大众的焦点,但他好似这世间的孤云野鹤只是偶尔在凡尘歇脚,转瞬就消失在大众视野。数年来数不清的人听说他的踪迹,却无人能准确说出他的所在。
他就是陆超然,超然于世,杳如云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