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姐姐做事一向是知情重有分寸的，我们大夫人都夸她识大体。唉，要不是二小姐之前死活不肯听青棠姐姐劝，又何至于被大小姐踩在脚底下——”
两个小丫鬟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背后一道阴嗖嗖的声音传来：
“你们乱嚼什么舌根呢？”
可怜两个小姑娘吓了个魂飞魄散，猛地回过头就看到老太太房里刘妈妈那张刻薄精明的老脸。
惊吓过后，她们都愣住了。
这刘妈妈怎么会来她们姑娘住的玲珑馆？
刘妈妈见她们瞪大了眼睛也不知喊人，便冷笑着对身后跟着的那十来名仆妇道，“怪不得老太太说要整治家风呢，像她们这样连喊人都不知的阿猫阿狗居然也在二小姐的院里服侍，又让老太太怎能放心？实在是太没规矩了！”
两个小丫鬟这才注意到刘妈妈身后浩浩****的阵仗。
“刘妈妈，慧儿和兰儿给您请安。”
她们虽然年幼无知，平日里又被秦瑟传来前的原主纵容的散漫惯了，但见到这情形也明白了什么，连忙给刘妈妈福身。
“我一个老奴，怎配的请安两字？说你们不懂规矩，还真没冤枉了你们！”
刘妈妈说罢，便一把将挡在前头的两人粗鲁推开，盛气凌人地就往玲珑馆的大门走去。
她今日带人来是突然袭击，玲珑馆的众人事先毫不知情，因此还都像往日那样松松散散的。
按规矩来说，小姐的院子里不论黑天白日，都得有两个粗使婆子或丫鬟负责看门的，一见到有客人来便要进去通报，可今日轮到当值的那两位嫌日头大，都跑回后罩房里打骨牌吃酒去了。
“看门的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伴着刘妈妈的质问声，紧跟在她后面的一个身穿窄袖短衣外罩如意暗纹对襟的管事媳妇儿拿出本子来，在上面飞快地记了一笔。
进了院门，刘妈妈带着人绕过抄手游廊，朝里走去。
要说这玲珑馆虽然只有集福院一半大，那也是正经的四进院子，过了垂花门绕过抄手之后，就能瞧见宽敞而富贵的五间上房一应排开，庭院两边各是三间厢房，衔接厢房和上房的是精致小巧的抱厦，那是给一等大丫鬟们，和守夜的婆子住的。
秦瑟在穿来后的第一日就感慨，这原主是个会享福的，她一人独占了五间上房，除了把正中间的堂屋空出来会客之外，其余四间从左至右依次充为闺房、琴房、书房和梳妆间。
虽说原主琴艺不精，又不爱诗书，但她的书房和琴房都摆得可像样了，里面放着的好东西不计其数，又把两间房的隔断给打通了，说是这样通透。
秦瑟对原主一个骨灰级恋爱脑是否真的理解通透二字的含义持保留意见，但她亲自去看了之后，又不得不承认，原主身为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对家装的品味确实是好。
比起那珠帘绣床的闺阁，秦瑟更爱被打通后的书房和琴房。
晴天时，这里明亮澄澈；
下雨时，秦瑟往四雅漏窗前的美人靠上一躺，听着细雨浇在庭院花草上的动静，再透过漏窗繁复的花纹望着窗外朦胧渺茫的风光，顺带从青棠手里接过鎏金飞鸿纹银茶匙，慢慢地伸进翡翠茶盘上珐琅开光仕女图茶壶内轻轻一搅，只感觉自己整个人从外到内都被洗涤了一遍，这才明白了何为原主秦二小姐嘴里的“通透”。
今日没有濛濛细雨，秦瑟却还是打算歇在此处午睡，刚躺下有了丝丝困意，就听见外面的说话声。
“刘妈妈，您怎么来了？墨玉，赶紧给妈妈看茶。”
“看茶就不必了。你们玲珑馆的都是好茶，我这样的是不配喝的。”
“妈妈折煞青棠了——”
“折煞？青棠姑娘是何等胆识气魄，我这几句话就能折煞你了，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秦瑟一听这话，立刻就不困了，精神了。
她从美人榻上坐起来，透过漏窗上的花纹，看到刘妈妈那张阴阳怪气，被细碎光影在视觉上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老脸。
“妈妈，青棠愚笨。若是青棠做错了什么，您直接吩咐，青棠日后必不敢再犯——”
“青棠姑娘别啊，我这样卑贱的人物，怎么敢吩咐你呢？毕竟，你可是有杨老太爷撑腰的人啊。”
青棠听到杨老太爷这四个字，脸色都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