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殊攥紧拳头，顿了顿才道，“我知道了。”
柳太医去抓药后，他走到院子里让人把阿隐叫进来，“去太医院请王院使，再去一趟皇城司把谷公子请来，再找个人去告诉父亲和祖母。”
阿隐也听说了是侯夫人忽然晕厥，立刻动身而去。
殷殊回过头，看到秦瑟站在门外面露担忧地看着他。
“你留在卧房里照顾母亲。”殷殊的神色已经平静了下来，可阴郁和愤怒却都积压在他眼底，“从现在开始，这院里所有的丫鬟婆子都有可能是下毒之人，还有这两日接触过母亲的人，我要彻查一遍。我让闻妈妈陪着柳太医一起去抓药，待会儿她把煎好的药端过来了，你亲手喂给母亲喝。”
秦瑟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
殷殊朝她微微点头，便朝正堂去了，又下了命令让所有在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都随他来。
秦瑟回到卧房从盆子里拧干浸过水的毛巾，放柔了动作为林霜擦她额头上的汗珠。
同时她心里想到一件事。
殷殊怀疑所有在院子里伺候的人，却没有怀疑她。
虽然今早她还没来得及给林霜请安就被殷大夫人请去了隔壁宅子，但昨日她和林霜也有过很多接触，若要论时间，她也有可能是下毒之人。
可殷殊选择了相信她，让她来给林霜喂药。
原来在他心中，她已经是可信之人了吗？
想及此，她愈发认真地照顾起林霜。
闻妈妈端着药碗进来，见秦瑟撸起了袖子，动作麻利地拧着洗过的毛巾，脚步微微一顿。
她原以为像秦瑟这样的公府千金，吃穿用度都有的是人伺候，肯定是不会照顾人的。
拧毛巾虽然只是十分简单的琐碎小事，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拧得了，但以前没做过这种活计的人必然是拧不干水的，可秦瑟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千金动作如此娴熟，没几下就挤出了全部的水分，倒让她颇为意外。
“闻妈妈，你把药放着，我来喂给母亲喝。”
秦瑟抬头瞧见闻妈妈，立刻招呼道。
闻妈妈道，“药是刚煎出来的有些烫，我先给夫人吹着。”
秦瑟却已经把拧干的毛巾搭在椅边，朝她走来小心翼翼地接过药碗了。
“没事，我来。”
说着，她便坐回到床边的椅子上，轻轻舀起一勺药，温柔地吹着。
仿佛吹了几次，她自己先尝了一小口，确定不会烫到林霜了，才用左手温柔地分开林霜的嘴唇，拿着勺子的右手稳如泰山，送到林霜嘴边时药水一滴未洒，然后手腕一抬，极具技巧性地把药水灌进了林霜嘴里。
闻妈妈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就见秦瑟极有耐心，每一口都是吹到不烫嘴了，再往林霜嘴里送，这样好几十口喂下去，药碗渐渐的见了底，也不见秦瑟脸上有不耐烦的神色。
直到都喂完了，秦瑟才略松了口气放下碗，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给林霜擦嘴。
擦完后，她又要洗毛巾，闻妈妈终于出声，“少夫人，我来吧。”
秦瑟也不再推让，又垂眸看着昏睡不醒的林霜。
先不说她和殷殊的约定，就凭林霜平日里待她很不错，她是真心为林霜祈祷，希望她的霜姨能快些醒来。
……
侯夫人中毒昏迷的事很快惊动了侯爷和公主，他们刚来没多久，殷殊让阿隐去请的两名神医也到了。
王院使和谷衡之挨个给林霜诊脉，两人都是神色凝重。
“谷神医，你也觉得这是——”王院使低声询问。
谷衡之皱着眉点了头，肯定了王院使的判断，王院使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殷岚和林霜向来恩爱，如今夫人昏迷不醒他比谁都急，见状就耐不住性子道，“夫人她究竟是中了什么毒？只要二位能解开她的毒，就是殷家的恩人，殷某必有重谢。”
王院使转过身对他沉重道：
“侯夫人中的并不是普通的毒，而是来自苗疆之地的鬼毒冥火。”
殷岚脸上瞬间血色全无，他这般泰山崩于眼前都面不改色的稳重之人，竟是罕见的露出慌张无措的神情。
殷殊沉着脸，幽深的眼里混杂着担忧和极致的愤怒，站在他身旁的秦瑟悄悄握住他的手，他这才暂时压制了眼底翻涌的滔天怒火，只是浑身仍旧紧绷着，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长乐公主也沉默着不说话，整个卧房里的气压降到冰点。
好半晌，秦瑟开口道，“就算是苗疆的什么鬼毒，我们大盛人才济济，二位又都是医术高明的神医，一定有可以解开的办法吧？”
王院使面露歉意地垂下头，摆了摆手，“苗疆的毒本就与中原大不相同，有许多都是用只有苗疆瘴气长期萦绕下长出的奇花异草制成，想要解毒也得用中原罕有的药材，因此让大盛的众多医者都束手无策。但这一类只是用自然植物制成的毒，只要找到克制的药材便能解开，倒不是最可怕的。”
秦瑟心里咯噔一声。
那这最可怕的毒，难道就是她霜姨中的？
果然，谷衡之接过了话茬，“最可怕的苗疆之毒，是结合了当地巫蛊之术的产物。王院使方才说的鬼毒冥火，便是其中最难缠的那一种。在下当年曾亲身去过苗疆游历，从当地人口中了解到，即便是在苗疆，鬼毒冥火也被视为禁忌的不祥之物，他们的大祭司也下令，凡是配此毒者十恶不赦，一旦被抓到就要被处以极刑。因此就算是在苗疆，能做出鬼毒冥火的人都快灭绝了，真是难以想象，时隔多年后这种毒竟然在大盛的京城现身——”
谷衡之一边说一边不解地摇头。
秦瑟听后心里生出一个疑问，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如实问了，“既然这种毒在苗疆都快绝迹了，那两位大人是如何认出它的？我不是怀疑二位的诊断，我只是在想如果此毒以前曾在大盛出现过，那说不定就会有解毒的办法流传了下来。”
众人都看向秦瑟，她不怯场地接着道：
“还有之前我娘家祖父被何氏下毒一案，皇城司捉拿了一个苗女，那苗女也会制毒，还曾侍奉过三年前为祸京城的妖女。她会不会有解毒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