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俭行沉着脸问殷殊，“那你又如何知道，用这种原料是赤舌草的毒给安国公下毒的，是国公夫人？”
殷殊答道：
“三年前那位苗疆妖女被斩杀时，她身边一个女婢逃出追捕，臣子可以证明，是安国公夫人暗中收留了此女，并命其用赤舌草遗株炮制忘忧之毒。这种毒必须随制随用，且制作的过程极其繁琐，因此国公夫人杀不得此女，只能一直留着她，将她藏在她娘家的暗庄。臣子是在路上无意中撞见国公夫人的陪房嬷嬷偷着去暗庄取药，才知道此事。”
霍诀亦道：
“殷小侯爷和臣说过之后，臣便暗中派人围了那暗庄，将此女押至皇城司，眼下此女也在殿外等候，待国公夫人醒后，便让二人在御前对质，皇上便知真假。”
梅俭行冷声道：
“把安国公夫人叫醒！”
霍诀得令，上前掐住何老太太人中。
他手法刁钻，下手又毫不留情，马上就把何老太太掐醒了。
何老太太仿佛是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脸惊恐，在看到殷殊、秦瑟和霍诀后是愤怒，可她还来不及发作，再一抬头就看到龙颜。
“臣妇见过皇上——”
她挣扎着要跪下给梅俭行磕头，梅俭行却冷声道，“免了。朕正要问你话，你答便是。”
何老太太并未听见之前王院使和谷衡之作证，听了便道：
“臣妇问心无愧，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梅俭行听到她居然还敢说自己问心无愧，神色愈发阴沉，“皇城司和太医院在安国公身上查到残留的毒性，王院使诊断他的痴傻之症是因积年累月的中毒而起，你对此有何话要说？”
何氏心里大乱。
她明白有了太医院的王院使出面，她再坚持说秦望没中毒只会显得更可疑，于是便眼泪婆娑，“臣妇先前当真以为国公爷是年纪大了才有的痴傻之事，并不知居然是有人居心叵测给他下毒。臣妇若是早就知道，定然要彻查安国公府，将那人送至官府！”
说着她还悲切地哭道，“臣妇和国公爷几十年的夫妻，却因自己一时不察让他受了此等无妄之灾！究竟是那个该挨千刀的如此狠毒，臣妇绝不会放过他！”
梅俭行懒得听她哭喊，对霍诀道：
“把你们说的那个苗女带上来。”
一听见苗女二字，何老太太的哭声一顿，脸上难掩惊慌。
大概就是一个月前，她眼看着秦望已经病到连片刻的清醒都没有了，便叫来秦淅和秦溶商量，他们二人也觉得用药到这种程度便是万事大吉，没必要再留着那苗女了。
三年前的赤舌草一事曾闹得沸沸扬扬，为此没少死人，若是让别人发现他们私下养着苗疆妖女身边逃走的女奴，那别说他们头顶的乌纱帽保不住，怕是连脑袋都要掉在地上。
于是，何老太太便命娘家暗庄的人动手杀了那苗女。
之后暗庄的人向她禀报，说祸害已除，她还派了陪房嬷嬷刘妈妈去暗庄看了苗女的尸身，确定无误后她才放下心，只当此事尘埃落定，再不用提心吊胆。
但现在皇上却对皇城司的人说什么苗女？
莫非一个月前那苗女并没死透？
但这不可能啊，刘妈妈怎么可能有这胆量骗她？一定是皇城司的人故弄玄虚，随便找来哪个女子伪装成苗女——
何老太太所有的猜疑在看到那名披头散发，身戴镣铐的女子后偃旗息鼓。
女子的肤色苍白，平静神色中透着隐隐的癫狂和亢奋，一看就是从常年被拘在见不到光的地方。
她一瞧见何老太太，那双比寻常人都要黑的眼瞳便死死地盯住对方。
这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如蛇如蝎，仿佛要活生生吸干何老太太身上的血。
除了押她来的那两名皇城司特使，大殿上其他人都往苗女相反的方向站了站，要离她远远的。
毕竟苗疆的巫毒之术防不胜防。
就连霍诀都没有上前，反倒是殷殊缓缓走到苗女身边。
见状，秦瑟忍不住使劲用眼神暗示他。
她的意思是说，皇城司的人都没动，你这么大无畏地接近这个一看就浑身是毒的女人做什么？别忘了咱俩还是夫妻，以后要捆在一起过日子的，你要是把自己折腾没了——
要是把自己折腾没了，她守活寡过豪门贵妇闲散逍遥的小日子也不是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