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殊不紧不慢地打断她的话，扔出一张纸，“你把她关在你娘家位于京城城郊的暗庄一事，那庄子上的管事和几个仆妇都是知情者。她们都可以证明，这三年来是你不断逼她用当年遗留的赤舌草配毒。还有你身边那个陪房刘嬷嬷，她也是证人。这是皇城司特使根据她的口供写成，她已在上面签字画押，用她全家老小的性命担保她所言非虚，你还想抵赖吗？”
“你血口喷人！皇城司神通广大，你不知用了什么诡计让霍诀帮你做事，这些人都被你们买通了！”何老太太抬起头，走投无路般朝着殷殊大喊大叫。
“放肆！”梅俭行忍无可忍，厉声呵斥。
何老太太泪流满面，抬起头无比凄惨道，“皇上，给国公爷下毒之人真不是臣妇。臣妇和他老夫老妻，一路走来磕绊是有，但国公府上下谁不知道，我们相敬如宾无比恩爱，臣妇哪里来的动机害他？”
梅俭行的脸上露出深深讽意。
他自己三宫六院，哪里不知道这夫妻之间的所谓恩爱，背后都是千疮百孔。
而且安国公府那点家务事，他平日里也略有耳闻。
林皇后有意无意对他提过，说当继母的容不下原配之子，偏偏爵位又是要由长子继承，这何老太太和她那两个才高八斗的儿子能答应吗？
为此，田贵妃还给他吹过枕边风，说秦淅和秦溶的才智远胜秦淳，对他也比秦淳忠心，是能办事之人，安国公府以后当由他们把持，这样七大世家之一的秦家便会牢牢被皇家握在手里，而不是与杨家一起和林家沆瀣一气。
她说的言之凿凿仿佛很是在理，但梅俭行也不是傻子。
他宠爱田氏，却没宠到随她摆弄前朝政事的份上；他信任康王，可他也怕他这胞弟手中权势太过，成了有实无名的摄政王，威胁他的皇位。
帝王权术，就在于平衡二字。
他给了秦淅和秦溶平步青云的官运，他们就不该再肖想爵位，否则未免贪得无厌。
秦淳性子良善无能，为人安分守己，由此人来当下一任安国公，位高却无实权，必然搅动不了什么风云。
秦淳之后，安国公世袭的爵位便袭满三代，再下一代就要降爵。
至于秦淅和秦溶的后代分家出去，和秦淳能袭爵位的这一支后代只是同宗不再同族，这样一来他什么都没做，便安然削去秦家实力无形中巩固皇权，岂不两全其美？
因此在安国公秦望还没糊涂时，他也曾把秦望叫去御书房敲打过一番。
让他欣慰的是，秦望是个识时务的人，还真没改立世子之心。
但他也清楚，田贵妃和康王等人对此并不满意，这何氏身为秦淅和秦溶之母，在安国公府的内在里必然也是上蹿下跳。他可是在后宫中长大的，像这种心机深沉的妇人为了达成目的能做出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因此何老太太对他哭着说她不会害秦望，他是一万个不信。
他甚至想对何老太太说，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和朕玩什么聊斋？
但他是九五之尊，有些话是只能想不能说。
好在有人帮他说。
殷殊冷声道：
“安国公夫人，我本敬你是长辈，有些话不想明说，但你既然执迷不悟，那也别怪我无情了。你给安国公下毒的动机人尽皆知，眼下只有你自己掩耳盗铃不愿承认。当年安国公还清醒时，朝廷敕封了我岳父世子之位，你一直怂恿劝说安国公改立秦淅秦大人为世子，可无论你如何费尽口舌和心机，安国公都不肯答应。眼看改立世子无望，国公爷还生出早日让国公府这四房分家之心，你便动了毒念，趁他提出分家之前对他下了忘忧之毒，令他痴傻瘫痪，无力再当家做主。这些事整个安国公府上下皆有所知，你又要如何狡辩？”
何老太太一听又是他和自己过不去，恨不得从地上爬起来上前撕他的嘴。
“你说的那些都是秦瑟教你的吧？就是秦瑟挑唆你联合皇城司来害我的，我都知道！秦瑟她这个不孝女，她嫉妒笙儿和萧儿，眼红她们有两个如此优秀的父亲，因此她便要设局——”
“祖母，这是说您给祖父下毒的事呢，您把姊妹和叔父们扯上这是要做什么？”秦瑟挑眉道，“莫非您这是在暗示，此事和他们也有干系？”
何老太太暗恨自己失言，瞪着秦瑟满眼的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