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青不说，不是因为她怕李若浔的报复，而是因为她深知就凭李若浔是姜太后外孙女这个身份，姜太后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李若浔设计陷害秦瑟一事见光。
姜太后必定会外孙女掩藏此事，那她这个知情人还能活着吗？
那是必死无疑的。
不仅是她，那名侍卫也会被灭口，然后此事就会变成一桩简简单单的**。
黛青不甘心就这么做冤死鬼。
哪怕换一条路，她最终也活不了，但只要能多活几日，只要能拖更多的人下水也值当。
“太后娘娘，指使奴婢的那个人是田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南乔。”
黛青略一思索就脱口而出。
姜太后的脸上仍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让人看不透的眼睛，愈发幽深莫测起来。
随即，黛青忽然意识到十分致命的一点。
那名侍卫也还活着。
姜太后会让人审问她，必然也会去审问侍卫。
她说是田贵妃身边的宫女指使，事先可没和侍卫通气。
所以，她一定会露馅的。
“你抖什么？莫非你说的不是实话？”姜太后看着神色不自然的黛青，不紧不慢地问。
黛青硬着头皮道，“奴婢只是太害怕了，怕奴婢出卖了贵妃娘娘，会被报复。”
姜太后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对杨姑姑道，“把她带下去看好了。”
“是。”
待杨姑姑亲自把人安顿好回来，就看到姜太后独坐在床边，静静地喝茶。
她也不问什么，就站在姜太后身边，默默地陪着，
过了许久，姜太后才道，“那个侍卫已经招了。”
杨姑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茶壶，往姜太后杯里倒茶。
“哀家知道他没有说谎，指使他们的人并不是田氏，而是浔儿。”说到这儿，她自嘲地一笑，“可笑哀家煞费苦心地养育浔儿，却把她养成了这般下作又愚蠢之人。若是平喜在九泉之下有知，一定会怪哀家教坏了她的女儿。”
杨姑姑低声道，“这不怪太后娘娘。您对县主尽心尽力——”
“就是因为哀家什么都给她，什么都惯着她，她才会变成如今这副让哀家心惊的模样。”
姜太后的神情有些落寞，“可她做出了这种事，哀家却不能让她成为罪人，因为她是平喜唯一的女儿。”
杨姑姑心中什么都明白，因此她什么都不问。
“那名侍卫已经被哀家赐死了，但这个叫黛青的宫女，哀家会先留着她。”
姜太后眼中戾气顿现，“她愿意指认田氏，也恰好田氏在宫中张狂成灾已久。若是哀家再不出面杀一杀田氏的威风，这后宫乃至前朝，怕是都要姓田了！”
杨姑姑看到她眼底阴沉冷厉的杀意，默默在心中叹息。
每当姜太后露出这样的眼神，都意味着杀伐果断，意味着大动干戈，意味着腥风血雨，也意味着这后宫中有无数无辜的小人物要被迫卷入大人物的斗争中，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杨姑姑不能劝说姜太后什么。
一是因为她只是女官，一个比普通奴才体面些的高级奴才，做奴才的只能为主子做事，而不能干涉主子的决定，这叫本分；
二是因为从大局观念来看，本可以颐养天年的姜太后愿意出手对付田贵妃一派，这对大盛并不是坏事。
无论是后宫还是朝堂，都必须有人站出来做决定，而每一个能左右大盛未来走向的决定，都必定要用眼泪和鲜血来铺路。
收起茶壶时，杨姑姑垂着眼眸，心想世事就是如此残酷。
而她，这个因为太后信任看似风光，被众人巴结奉承的宫中女官，也不过是这条鲜血汇聚的河流中，一轮微不足道的小小扁舟。
她的族兄杨老太爷，还有七大世家之一的杨家，也远不是世人认为的那般——
风云聚变，谁都做不到永垂不朽。
就好像每个王朝都说着千秋万代，但将来终有一日，就连大盛都会走到尽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