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空间的高速运动使人亢奋,抛头露面是如此,兜里有钱也是如此。这便是让吉米热血沸腾的三大要素。那天,许多朋友都看见他和这些大陆来的哥们儿一块兜风。中途停车的时候,塞古恩把他介绍给一位法国车手,他胡乱咕哝着恭维了几句。作为回应,那位车手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排洁白闪亮的牙齿。吉米受过这样的礼遇后,再回到俗世的看客身边——被人们用肘臂轻轻推搡着,被人们以艳羡的目光注视着——倒也算快事一桩。至于钱——他名下确实有一大笔钱供他支配。或许,在塞古恩眼里,这笔钱微不足道,但吉米却很清楚这笔钱来之不易。尽管他偶尔会犯错误,但说到底还是继承了父亲踏实的本性。正是由于这种心态,他以前就算挥霍,也懂得适可而止。他很清楚财富的背后是多少人辛苦的付出。如果他在一时兴起、头脑发热的时候还记得赚钱不易,那么现在,当他拿出自己的大半身家作为赌注的时候,自然会格外谨慎一些!毕竟,对他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儿。
当然,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投资项目。塞古恩让他觉得,他完全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才同意让这么一笔微不足道的爱尔兰资金入股。吉米一向崇拜父亲在生意场上的敏锐嗅觉,这个投资也是他父亲先提出来的,做汽车生意肯定能赚钱,而且能赚大钱。况且,塞古恩还有一副如假包换的富人气派。吉米开始换算,他得辛苦多少天才能赚到这样一辆豪华汽车。它跑得多么稳当啊!它奔驰在乡间小道上多么潇洒啊!这趟旅行如同充满魔力的手指一般,触动了生命真正的脉搏,而人类的神经系统则如献殷勤一般,积极地响应着这头敏捷的蓝色野兽所闯入的跃动曲线。
他们开到了戴姆街。街上的交通比平时繁忙一些,汽车司机不停地按着喇叭,不耐烦的电车司机把轨道撞得哐哐作响。塞古恩在银行附近刹住车,吉米和他的朋友下了车。一小群人聚集在人行道旁,向那辆仍在喷着鼻息的汽车致敬。那天晚上,他们计划去塞古恩住的酒店用餐,所以吉米和(在他家借宿的)朋友要先回去换身衣服。汽车缓缓地朝格拉夫顿大街驶去,两个年轻人在围观者中挤出一条路来。城市那惨白的街灯悬挂在夏夜的薄雾之中,他们向北走去,心中竟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在吉米家,这顿晚餐被看作头等大事。他的父母有些惶恐,可他却感到一丝骄傲。同时,他还迫切地想跟伙伴们出去痛快一番,毕竟国外大城市的声名,总免不了与花天酒地联系在一起。吉米换装之后看上去仪表堂堂。当他站在大厅里,对领带进行最后的调整时,他的父亲甚至产生了一种商业上的成就感,因为他把儿子培养得颇有风度,这往往是花了钱也未必能买到的。因此,他对维罗纳也十分友善。这是对具有硬实力的外来者所表达的一种尊重。然而,这位匈牙利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主人微妙的情感变化,他肚子饿了,已经等不及要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