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叫人生啊,
今天他总算见识到了。* 文中提到的车赛即1903年7月2日在爱尔兰举行的第四届戈登·班纳特汽车大赛(Gordon-BennettAutomobileRace)。比赛的目的是测试、检验和推广汽车的性能和配备。当时有来自四国的汽车参加竞赛,分别是法国(蓝色车)、德国(白色车)、英国(绿色车)和美国(红色车)。最后德国夺冠,法国获得亚军、季军,英国为殿军。
汽车疾驰而来,向都柏林驶去。它们行驶在纳斯路上,平稳得犹如凹槽里的弹珠。在因齐科尔的小山顶上,观众们围聚在一起,望着车队竞赛归来,望着欧洲大陆的财富与工艺在这条贫瘠而怠惰的通道上飞驰。这群观众不时地为落败却心怀感恩的同胞们喝彩。然而,他们真正同情的却是蓝色汽车——他们的朋友法国人的汽车。
其实,法国人才是真正的胜利者。他们的车队发挥稳健,一举拿下第二名和第三名的好成绩。至于赢得第一名的德国赛车手,则有报道说他是比利时人。因此,每当一辆蓝色汽车驶上山顶时,欢呼声都格外响亮,车里的人也对此回以点头和微笑。在其中一辆造型别致的汽车里,坐着四个年轻人,他们的情绪似乎比赢得大奖赛的法国车手还要激昂。这四个家伙,早就在车里开起了狂欢派对。他们分别是车主查尔斯·塞古恩、出生在加拿大的年轻电工安德烈·里维埃、身材魁梧的匈牙利人维罗纳,以及穿着考究的年轻人道尔。塞古恩心情很好,因为他提前接到了几笔意想不到的订购单(他正筹划在巴黎开一家车行);里维埃心情也不错,因为他即将出任这家车行的经理。这两个年轻人(他们是表兄弟)心情舒畅还因为法国车队获得了胜利。维罗纳心情很好,因为他吃了一顿令人满意的午餐,还因为他天生就是个乐观的人。至于这伙人里的第四位,早已得意忘形,恐怕是感受不到真正的喜悦了。
这个年轻人二十六岁左右,留着柔软的浅褐色胡须,还长了一双透着无辜的灰色眼睛。他的父亲曾是个激进的民族主义者,但是早早地修正了自己的立场。他先是在金斯敦当屠夫赚了一些钱,后来在都柏林的郊区开了几家店铺,赚的钱又翻了好几番。他运气也不错;在与当地警局签订了一份供货协议后,算是彻底发家致富了,甚至被都柏林当地的报纸冠以“商界王子”的称号。他把儿子送到英格兰,在一所大型的天主教学院接受教育,后来又把他送到都柏林大学攻读法律。吉米学习不怎么用功,甚至一度误入歧途。他有钱,所以人缘好,可他却出乎意料地把时间花到了音乐和赛车上。后来,他又被送去剑桥读了一个学期,说是为了让他开开眼界。吉米的父亲见他花钱太多,虽然嘴上教训他,可心里却着实得意。他替儿子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还把他领回家去。他正是在剑桥结识了塞古恩。虽然他们交情不深,但吉米觉得跟这样一位见过大世面,而且据传在法国拥有好几家大酒店的朋友厮混在一起,也是一种莫大的荣幸。这样一个人(他父亲也赞同)即使没什么人格魅力,也十分值得交往。维罗纳是个有趣的人——钢琴也弹得好——只可惜太穷了。
汽车载着这一伙欢闹的年轻人,快活地向前奔驰。两个表兄弟坐在前排,吉米和他的匈牙利朋友坐在后排。显然,维罗纳兴致不错,这一路他都在用深沉的嗓音哼着曲子。法国兄弟越过肩头抛来一连串的调侃和戏语,吉米不得不俯身向前,去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词句。他并没有很享受这个过程,因为他总要先猜出意思,然后顶着大风喊出一个较为机灵的答复。此外,维罗纳的哼唱也在给大家添乱,更何况还有汽车轰隆的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