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桌子的声音立刻变响,以示对他的鼓励,随后又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加布里埃尔将十根颤抖的手指按在桌布上,稍显局促地对大家笑了笑。他看到一排排仰起的面孔,便也抬起脑袋,望向了水晶吊灯。钢琴又奏响了华尔兹舞曲,他能听见衣裙拂过客厅大门的声音。或许,有人正站在外面码头的雪地上,抬头望着亮灯的窗户,听着华尔兹的旋律。外面的空气纯净。远处是个公园,树枝上堆着积雪。威灵顿纪念碑正戴着一顶闪着亮光的雪帽,向西照耀着“十五英亩”那一片白皑皑的原野。
他开始发言:
“女士们先生们。
“同往年一样,这项令人愉悦的任务,今年又落到了我的身上,但凭借本人拙劣的演讲才能,恐怕实在难以胜任。”
“不,不要这样说!”布朗先生说。
“但无论如何,希望大家能理解我的勉为其难,将自己的时间和注意力匀一部分给我,让我尽力用言语来表达此时此刻的心情。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经不止一次聚在这好客的屋檐下,围坐在这好客的餐桌旁了。当然,也不止一次接受了这几位好心女士的热情款待——或者我应该说,成为这几位女士的热情的受害者。”
他用手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停顿了一下。大家都冲着凯特姨妈、朱莉娅姨妈和玛丽·简大笑或微笑,她们仨也高兴得羞红了脸。加布里埃尔胆子更大了,于是接着说:
“我一年比一年越发强烈地感受到,我们的国家没有任何一种传统,能像殷勤的待客之道那样,为我们的民族增光添彩,值得我们如此用心地去维护。就我个人经历而言(我去过不少国家),在现代国家中,爱尔兰式的热情绝对是一种罕见的优秀品质。或许有人认为,这种传统对国人而言,更像是一种缺陷,而不是一种值得夸耀的东西。但我认为,即便是缺陷,也是一种颇有大家风范的缺陷。我相信,它将在我们的传承中发扬光大。至少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只要这里的房梁不倒,我刚才提到的三位好心女士——我衷心祝愿她们能在这里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都将继续守护这真诚、热情、好客的爱尔兰传统。这是祖先留给我们的遗产,我们有责任将其传承下去。”
餐桌上传来一阵附和的低语声。加布里埃尔突然想到,艾弗斯小姐已不在场,而且走得唐突失礼,于是他又多了几分底气:
“女士们先生们。
“新一代人正在我们身边成长起来,他们是受新思想和新原则所驱动的一代。他们认真而热忱地对待这些新思想,即使在被误导的时候,我相信,大概也是真诚的。然而,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怀疑的年代,也生活在一个灵魂饱受折磨——如果可以使用这个词的话——的年代。有时我会担心,新一代这些受过教育,甚至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还是会缺乏老一辈那种仁慈、好客、幽默、善良的品质。今天晚上,我又听到了过去那些伟大歌唱家的名字,我不得不承认,如今我们生活在一个相对狭隘的时代。毫不夸张地说,我们曾拥有一段‘豁然开朗’的回忆。如果往事已成追忆,那么至少让我们期盼,在像今晚这样的聚会上,我们仍会满怀自豪和深情地说起曾经的故事,仍在心中缅怀那些已经逝去的伟大歌唱家,他们的声名将在这个世界上永垂不朽。”
“好,说得好!”布朗先生高声喊道。
“然而,”加布里埃尔的声音变得柔和,“在今天晚上这样的聚会上,总免不了有些悲伤的思绪涌上心头:想到过去,想到青春,想到世事变迁,想到我们思念却已不在的那些面孔。我们的人生路上满是这样悲伤的回忆,但如果一直沉浸在过去,我们便很难在现世中找到继续生活和工作的勇气。生而为人,我们担起了现世的责任,同时也体验了现世的情感,它要求我们奋发向上、竭尽全力,这是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