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结婚十四年了,孩子今年才十二岁,之前一直好好的,可他突然要离婚,是因为外面有小三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那个贱人坐享其成!我不甘心,凭什么他就可以潇洒地拍拍屁股走人!我们孩子才12岁啊!法官!他不能没有爸爸!”
女方说着说着,泪水就流下来了,慢慢得,她的目光里带上了恨意,“我跟着他十四年,帮他收拾家里伺候老人,我在他身上花了十四年时间!法官,你看看我的样子,我才34岁,可别人见我都以为我四十多岁!他比我大8岁,当年他要娶我的时候,我爸妈是不同意的,他亲口对我爸妈说会一辈子好好照顾我!”
女方的话有些颠三倒四,这是因为悲伤消耗了她太多的力量,让她的思维变得混乱,甜蜜和愤怒的回忆一同袭来,无法确定她真的想要什么,这是一个人最正常的应激反应。
大致不幸的家庭都是各有不幸,任何伤害人的东西都会在这细数之中变得更为尖锐,她说了很多很多的小事,说了她和婆婆的矛盾,说了怀孕哺乳时,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她熬过最孤独最绝望的夜,流过满满一枕头的泪。
最后她呆滞着问赵雁清,“我们也是因为喜欢在一起的,为什么婚姻就这么不幸?他明明婚前对我很好,为什么婚后就完全变了样子?我还能记起年轻时他老爱送我东西,特别害羞,为什么他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法官,你懂我的难受嘛?”
赵雁清点点头,她轻轻拍了拍女方的背缓解她的情绪,“方女士,我明白,能够闹到我这里的,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一方不同意离婚,很多人在刚开始也很疑惑,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婚姻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其实有时候婚姻就是这样,毕竟感情是俩个人的事情,你把控的住自己的心,可你把控不住对方的。”
女方点点头,执拗地说:“我就要耗着他!我耗死她!”
赵雁清无奈地说:“咱们离婚诉讼主要看的关键点就是夫妻感情是否破裂据,我大致也明白你的意思,可据我了解,去年你丈夫已诉至法院申请离婚,法院判决不离,现在过了半年之久,你们夫妻感情没有恢复的迹象,这次是第二次的诉讼离婚,根据法律相关规定极有可能是要判的。”
女方慌了,“法官!我不想离婚啊!”
赵雁清点点头,“别激动,我知道你不想离,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走到离婚这一步,你的一些合法权益要怎么保护?婚姻是要做加法而不是减法,你创造了多少价值,法律替你保护多少,像你刚刚说的如果他作为过错方,你是有权可以向法院提起过错损害赔偿的。最重要的还有孩子的抚养权。”
女方的目光有那么片刻的呆滞,突然她像是在黑暗中回过神来,立刻说:“浩浩一定要跟着我!他跟着他爸爸就要毁了!你说的对,他是过错方,他就应该把财产都给我,我要留着给浩浩!我不能便宜他和那个小贱人!有错的是他们!不是我和浩浩!”
赵雁清又一次轻轻拍了拍这位憔悴老态的同龄人的手,“放轻松,别太压抑,多为孩子想一想。”
片刻,传来了女方的啜泣,她悲痛的喃喃自语:“我现在觉得……真的不值得!什么是爱情啊,都是一群臭男人,见异思迁,哪有什么永恒的东西,除了会把我磨死!还有什么好处啊!最可怕的是……他已经不爱我了,可我……还爱他……”
送走当事人后,赵雁清转身就碰上张院,张院用胳膊夹着单位发的笔记本正准备去开会,见此场景便问,“又一个被男人伤了心的女人?”
赵雁清点点头,“往往婚姻闹到法院,绝大多数当事人都爱反思过去,原告觉得彼此的关系是重大误解、缔结婚姻是缔约过失,可被告却执拗得认为离婚是违约。”
张院笑了笑,到他这个年龄,见过的案子多了,万事都看得开,“所以,姑娘们啊,男人求婚的时候,不要让他做什么我要是出轨就不得好死的人的担保,就要是承诺我要是出轨净身出户的物的承诺,物的担保可比人的担保有保障多了。”
这是一个老法官在拿法律概念打趣,把赵雁清也逗乐了,“张院,我替广大的莘莘学子感恩啊,法考出卷人的思维得亏不像你这样,不然就像前些年那题目一样,女友和妈妈同在火场,你该救谁。”
张院书生意气风度翩翩,却像个老顽童一样眨巴眨巴眼睛,“这题虽思路新奇,可好解,救妈妈是法定义务,救女友是约定义务。”
赵雁清知道张院又是把思维拐了一道弯,从法律的角度上,由于子女对作为家庭一员的母亲有法律上的救助义务,如果在其有能力救助而没有救助,则理论上构成不作为犯罪。救助父母是法律明确规定的义务,而救助女友不在其中。
张院看了下手表,正了正脸色,“雁清啊,去了刑庭好好干,要是谁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我帮你解决,要是想回来,也随时来找我,我先去开会了。”
赵雁清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