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睁睁的看着猪头搂着沈晓梅扬长而去,手里的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也浑然不知。就这么呆立着,无物无我,仿佛自己就是漂浮在空气中的一粒尘埃;甚至连尘埃也不是,尘埃也是存在,我有存在么?我有存在的意义么?……
不知过了多久,里间传来小蝶“嘻嘻嘻”的笑声。我急忙跑回卧室,只见小蝶目光呆滞的盯着天花板,脸上带着僵硬而惨淡的微笑,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着:“嘻嘻,好,没了……嘻嘻,没了好……”
“小蝶,你怎么了?”
“沙子哥哥,我们的孩子没了……嘻嘻嘻……我们的孩子没了……好,嘻嘻……没了好,嘻嘻……”
“啊?”我心里一惊,再看小蝶的身下,已经血红的一大片。
我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腔子里仿佛被掏空一般,却又涨得难受,呆立着,如同泥塑木雕。
“嘻嘻,好,没了好……嘻嘻……”小蝶还在嘻嘻笑着,强烈的撕扯着我的心脏。
“小蝶,小蝶……难受就哭出来吧,你千万可别吓唬我……”
“难受?小蝶为什么要难受?还在没了好啊,没了就不会有人再骂他婊子养的了……没了好,没了好,嘻嘻嘻……”
“小蝶,别难过……孩子我们还会有的,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沙子哥哥,我不去医院,求求你,我不去医院……”小蝶忽然抱着我,身子在我怀里瑟瑟发抖,“小蝶要回家,回沙河镇……”
“好,我们回家。可是现在已经晚了,我们现在去医院,明天我们就回沙河镇。”我吻吻她的脸,那样冰凉!
“不,沙子哥哥,三十年了,三十年了啊,小蝶多少次梦里回到我日思夜想的家,梦见奶奶慈祥的微笑,温暖的怀抱……于是,我挣扎着回到沙城,多少次我到了村口,可是却没有勇气走近我魂牵梦萦的地方……”小蝶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在灯光下,犹如两条明澈的小溪,“沙子哥哥你能懂吗?小蝶的家近在咫尺却像远隔天涯……再不回去,恐怕这一辈子再也回不去
了啊。沙子哥哥,小蝶求求你了,现在就带小蝶回去吧?小蝶一刻也等不了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哥哥懂,哥哥都懂。可是你的身子……”
“小蝶的身子没事,呵呵……人呐,就是被身子所累,让灵魂做了贪欲的囚徒。我还怜惜它做什么?哥哥你先去外面等着,一会我们就回沙河镇,回我们梦里的家。小蝶还给哥哥唱《春天来了》……”
我回到客厅等了许久,小蝶才从里间出来了。她上身穿一件白衬衫,下身穿着蓝裙子,脑袋后面梳着一条长长的马尾辫,根部束这蝴蝶结。这是我记忆里小蝶的装束,那么亲切,却似是而非,触目惊心!
惨白的脸上微笑着,却比她的眼泪更让我揪心!
“沙子哥哥,我们走吧。”小蝶的声音似乎很平静,却在微微发颤。
刚走了两步,小蝶一个趔趄差点跌倒,我连忙扶起她,怜惜道:“小蝶,我们还是改天再回去吧?”
“不!”小蝶坚定的摇摇头,“就今晚吧,明天也许小蝶就把握不了了。”
搀扶着小蝶下楼,客厅里的餐桌上杯盘狼藉,人都已经散去,只剩下小玉还在兴致勃勃的看电视,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小蝶姐姐,这么晚了,你们还出去呀?”小玉头也不回的说。
小蝶惨然一笑,道:“小玉妹妹,姐姐真羡慕你!”
“那是——没心没肺,活着不累嘛!”小玉朗声笑道。
我和小蝶不再理她,出门上了车,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匆匆下车返回来,拿出纸笔,刷刷刷写下几行字:本人同意与沈晓梅解除婚姻关系,所有财产分割以及其他事宜听凭沈晓梅女士处置。沙子,2013年6月22日。
我把纸条交给小玉,道:“把这个交给你表姐。”
小玉的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到纸上,看了一眼,噗嗤笑了,道:“我就说嘛,结婚就是为了离婚,何苦折腾来折腾去麻烦民政局的叔叔阿姨们呢?”
我瞪了她一眼,转身出门,身后传来小玉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