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动的。”楚识夏曲起手指在胸口比了颗心,挤眉弄眼道。
——
月明星稀。
铁匠巷。
白子澈推门而入,看见两个并肩坐在屋脊上的身影。
楚识夏穿着月白色的袍子,发髻上两根发带黏黏糊糊地缠在沉舟的发丝上。沉舟像块又冷又硬的石头,闷不吭声地戳在她旁边,耐心地把女孩勾缠到他发冠上的头发解下来。
体贴周到得不像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
“殿下来了。”楚识夏坐在屋脊上冲他招手,“梯子给您架好了。”
白子澈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你们坐在这儿干什么?”白子澈问。
“打水漂。”楚识夏得意洋洋地指着水渠说,“我刚刚打了七个。殿下要不要来试试?”
“我不会。”白子澈诚实道。
“沉舟也不会。”楚识夏摇头,遗憾地叹息道,“没有敌手果真寂寞。”
白子澈笑出了声。
“殿下叫我来有什么事?”楚识夏问起正事。
“今日宫中出了两件事。”白子澈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件,陛下封裴氏女为宫中织造司三品尚仪。”
楚识夏愣了一下。
生育六皇子的裴妃遇刺身亡,所有人都以为裴家火急火燎地解除了小女儿的婚约,是要将其送入宫中巩固地位。宫中的下人背地里亦称那裴氏女为“小裴妃”。
公主和亲、世家女入宫,为的都是家族利益,两族或两姓结盟。身处其中的人是何意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棋盘上的得失输赢。
但裴氏女并未封妃,这就有些微妙了。
楚识夏前后一联想,有了猜测。
“裴璋至今未返回关中,也许是要入仕了。”楚识夏道,“裴氏女不封妃,就是裴氏对陛下的承诺。”
裴家在后宫再无后妃,裴氏女任女官滞留宫中,只是为了照顾幼的六皇子,裴氏无疑彻底失去后宫助力。
“什么承诺?”
“绝不染指储君废立,绝不行弄权之事。”
封妃还是封女官,此事的定夺之权不在裴璋,而在皇帝。裴璋定是私下里与皇帝密谈过,做出了皇帝无法拒绝的退让,彻底打消了皇帝的疑虑。
裴璋久负才名,眼下又是用人之际,不出意外的话,主持军制改革的人十有八九是裴璋。
裴家,会做皇帝的马前卒,承受利益受损的世家的怒火。
入局的人越来越多了。楚识夏在心中暗叹。
“殿下给为裴璋画的画如何了?”楚识夏问。
“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二件事。”白子澈伸出第二根手指,说,“裴璋如今在太学,暂代杨先生讲课。”
楚识夏皱起了眉。
权力的风云在这破旧的房屋顶汇聚,所酝酿的风暴能在一夜之间改写许多人的命运。
沉舟像是丝毫不受两人干扰,军制改革、裴氏子入仕、六皇子绝迹储君之路,桩桩件件都是能够轰动帝都的大事。
沉舟却看着两人越说凑得越近,不客气地抓着楚识夏的后颈,把她拎回来了一点。
楚识夏奇怪地看他一眼。
沉舟拈起石头掷向水面,石子乒乒乓乓的在水上跳了七下,漂出去很远。
——
帝都夜晚的街头热闹非凡。
四方云集的杂耍戏团在路边卖艺,铜钿打在瓷碗里的声音叮叮当当,不绝于耳。穿着彩衣的猴子走在细细的钢丝上,活蹦乱跳地捧着铜锣讨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