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可以不信,阉狗可以不信,利欲熏心的官员可以不信,但你要信。你是裴氏的少主,未来会是国之栋梁、从龙之臣,如果连你都不屑不齿,我帝朝的气数就到头了。”
白子澈信,所以楚识夏选了他。
在谋划此事之前,楚识夏曾经试探他,要不要将那幅引起画院侍诏之死的《观音大士图》混入王贤福的赃物之中。一来可以处理掉这个烫手山芋,二来又给王贤福的罪名添一笔。
白子澈拒绝了。
“一定会有给老师昭雪的那天的。”白子澈抚摸着那幅画,指节分明、声音低哑而痛苦,“我知道很远,但一定有那天的。他不能死了都背着这个骂名,这本不是他的错。”
伞檐上飞溅的雨水打在裴璋的脸上,凉凉的水沫。楚识夏眼神清冽明亮,像是匣中刀剑见了日月,一泓明澈的光直刺人的心脏。
“我说多了,裴公子莫见怪。”楚识夏后退一步,方才逼人的锋芒尽数收敛起来,若无其事地邀请,“要不要一同去看看王贤福如今的模样?”
——
破旧昏暗的门扉被人从外面推开,掀起地上一层浮尘飞腾。
王贤福抬起浑浊的双眼,看向门槛外两双雪白的靴子。
“是你,”王贤福嘶哑着声音道,“你竟敢谋害皇嗣,栽赃嫁祸给我!”
皇帝的命令一发出,王贤福便被扒了掌印太监的服饰、收了印章,关到这个地方来。
一同被送进来的,还有一杯毒酒。
“王公公别胡乱攀咬,”楚识夏不怀好意地笑道,“这天大的罪名,我可担不起。”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王贤福挣扎着要从地上站起来,“你徇私舞弊,你烧了我的庄子杀了我的人,怕我告状才毒害四殿下嫁祸给我!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那是你的庄子吗?”楚识夏抓着他的领子,一把将他薅了回来,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陛下已经下令,还地于民,你手上那些地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王贤福惯会审时度势,猛地跪在楚识夏面前,一个劲地给她磕头,“楚大小姐,我们冰释前嫌……不,你大人有大量,庄子你烧了便烧了,人你要杀就杀,以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见陛下一面吧!陛下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不会杀我的!”
楚识夏抬起他的头,笑得温文尔雅,“你的命值几个钱啊?”
“我何时将你得罪得这样狠,你非要置我于死地?!”王贤福震惊地看着她,“四殿下清算账目的消息,也是你……你和白子澈是一伙的!”
王贤福遣人去试探白子澈那日,原本想着此事不会太难。白子澈是个不与人交恶的性子,近来又得皇帝宠爱,王贤福自觉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没想到白子澈将他驳斥一通,让他好下不来台。
王贤福还没想好要怎么在皇帝面前给白子澈上眼药,毒酒就递到眼前了!
“为什么,难道就是为了那个羽林卫的姐姐吗?”王贤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那只是个护卫!”
“你还记得,那个从并州远赴帝都的书生吗?”
楚识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并不冷峻,神色也并不严厉,几乎给了裴璋一种她没有生气的错觉。
“什么书生?”王贤福茫然了。
楚识夏嗤笑出声。
她早该想到,处理一个又一个因土地被侵占而流离失所、上京告御状的人,对王贤福而言是家常便饭,也许根本就轮不到王贤福亲自来处理。
那个并州的书生只是沧海一粟,并不特别。
“大理寺卷宗记载,那书生双腿残缺、手指磨破得能看见骨头。他几乎是从并州爬来帝都的,身上背着他双亲的性命。”楚识夏一字一句说来,越说语气越冷,“他寄住在福来客栈,由青玄大师代为缴纳租金。”
“他死于五年前,被人毒杀在客栈中,大理寺以江湖流寇作乱之名草草结案,青玄大师一手操办了他的后事。”
“我这么说,你想起来了吗?”
王贤福大张着嘴,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那个书生和你们楚氏是什么关系?”
“他和我们楚家并无干系。”
“那他可是与哪位大人物有旧?”
“没有。”
“那便是他祖上出过了不得的人物了。”
“他家中三代农民,只出了他这么一个读书人,还是在乡里不收钱的书塾上的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