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勉按着栏杆探身,震惊地看见楚识夏稳稳当当地落在人堆里,砸开了一片空地。周遭围上来的小厮、打手和看客,被她从天而降吓得够呛,犹疑不定地让开了她。
这间显然是姑娘的屋子,敞开的门可见里头的珊瑚珠帘子、粉色的云雾般的纱幔。房间门口有个少年被半扶着,肩头上一片血色。楚识夏越过他,看见地上凌乱地散落着被撕裂的罗袜、襦裙和一串从床榻延伸到门槛的血迹。
“你是什么人?”那少年恼怒地看着她。
“管那么多干什么,我跟你很熟么?”
楚识夏推开他,大步踏进屋子里。她目光一扫,就瞥见了床榻上蜷缩的那个身影。最开始的“婉儿”、如今的“蔚然”,仅仅楚识夏一人知其真名的江乔用床上的锦缎遮掩着身体,楚识夏只能看见纱幔后一团小小的身影。
“婉儿姑娘,还好么?”楚识夏问。
“可以借我一件衣服吗?”江乔的声音听上去还算平静。
楚识夏慷慨地解开外袍扔给她。
“她的初夜是老子花了重金买的!”外头那少年叫嚣起来,指着楚识夏的背影破口大骂,“她今晚是我的人,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截胡?”
楚识夏不耐烦地出去,反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人好奇的目光。
“你在狗叫什么?看你衣衫不整、满身是血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兔儿爷被开苞了。”楚识夏居高临下道,“强买强卖没意思,你花了多少钱买她,我赔给你就是了。”
恰逢此时,邓勉从对面匆匆赶来,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拨开一条缝挤进来。邓勉跟那少年对了下视线,楚识夏领悟了,这两人同为帝都里醉心声色犬马的纨绔,应当是认识。
邓勉的脸色有点难看。
“邓勉,”少年看看邓勉,又转过来看看楚识夏,轻慢道,“那你一定就是楚家那个小娘子了。”
楚识夏眯起了眼睛。
“我对这贱人本来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楚大小姐和她有点交情,这人我今晚还就是要定了。”少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楚大小姐要是有兴趣,也可以一起。”
“陈季洵,你慎言!”邓勉低吼道,又拼命给楚识夏使眼色。
姓陈的,能在这帝都里这么嚣张的不多。然而楚识夏就跟瞎了聋了一样,不为所动。
“我有什么可慎言的?不过就是个婊子!爷肯睡她,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还敢跟我耍横?”陈季洵语焉不详,不知道这句婊子是在骂楚识夏还是在骂江乔。
“你要人,那来抢吧。”楚识夏淡淡道,“抢到了,就是你的。”
“使不得使不得,楚大小姐,陈公子是付了钱的!”老鸨急赤白脸地挤进来,急得直拍大腿,“先来后到的道理您也懂的吧?我们小本生意不……”
“我喝多了,你跟醉鬼讲什么道理?”
楚识夏话音刚落,陈季洵身边的侍卫得了示意,便团团将楚识夏围了起来。那些侍卫是贴身保护陈季洵安全的,各个龙精虎猛,佩着刀剑,凶神恶煞。
邓勉见势不妙,连忙找了个角落抱头蹲下。
楚识夏出手很快也很少,她几乎都是在躲闪,飞鸟一般灵敏地在侍卫的刀剑下穿行。她手里甚至还拎着那壶酒。旁人看来,楚识夏躲来躲去好不狼狈,只有那些侍卫知道她身法惊人,他们根本就碰不到她。
局势扭转发生在瞬息之间。
楚识夏忽然格住了一个侍卫的小臂,另一只手以掌推出,震得那个侍卫手中长刀飞出去没入红色的柱子中。其余人毫不犹豫地攻上来,楚识夏掐着手上那人的脖子,把他整个掷了出去。
扑上来的一群人猝不及防被砸了个仰倒,这又不是危急存亡的关头,他们不敢伤了自己人,只好被砸得从栏杆边上滚下去。
芳满庭楼下是个新修的莲花池,流水涟涟,金纸裁剪做莲花妆点。几个人七零八落地砸了一池子,掀起来一人高的水浪,淋了周遭的客人一身。
陈季洵见自己的人都失了手,这辈子没丢过这么大的脸,大喝一声拎着没开刃的佩剑就对着楚识夏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