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呆愣的白子澈说:“时移世易,朝不保夕的日子,殿下再也不必过了。生辰当然有的是机会过,这个礼物殿下今日不想要,便留待来日吧。”
“那……你呢?”白子澈小心翼翼的声音淹没在烟花炸开的轰鸣声中。
我的身边,有许许多多的人,他们或许为求功名利禄,或许为求家国大业,或许为求清白真相。那你求我什么,你又想要什么,你又会不会……一直在我身边?
“什么?”楚识夏只看见他嘴唇开合,没听清,故而反问。
白子澈摇摇头,笑着说:“没什么。”
终究是我太贪心。
——
江南。
这是座深山里的宅院,白墙黛瓦,潮湿的墙根爬了一层青苔。圆月滑入中天,浓绿色的深林在风中如波涛般起伏。月光洒在墙头,沉舟猫一般踏着月色,轻盈地行走在墙头上,向着北方坐下。
他沐浴着银白色的月光,手里拨弄着细细长长的草茎。
“你在看什么?”无声靠近的洛霜衣问。
“北方的月亮。”沉舟轻声说。
柔韧的青草被折叠、缠绕在他的指间。
自从江南湖上画舫爆炸之后,沉舟和洛霜衣在山鬼氏的捕杀下躲躲藏藏,舍弃了那个破旧潮湿的院子,一路逃亡。他们住在这个深山老林里的宅院,已经整整三个月。
洛霜衣并不是多话的人,沉舟却更为沉默,除了呼吸和心跳,简直像个死人。
“今天是春祭。”洛霜衣说。
“你别告诉我,刺客也射春。”沉舟淡淡地说。
洛霜衣摇头,指着身后的宅院说:“有客人来了,点名要见你。”
想要从九幽司刺客的脸上看出“表情”这种东西,还不如去窥探她心跳速度的改变。沉舟只是扫了她一眼,就直直地从墙头跳下去,他坐着的地方留下来一只青草编的蛐蛐。
沉舟绕过杂草丛生的院子,向着宅子里唯一点灯的厅中走去。然而他却堪堪停在庭院正中,没有再进一步。沉舟低眼看着悬在地面上三尺来高的琴弦,像是一根蛛丝阻拦了他的去路。
这是洛红叶用的那种武器,乍看柔弱无害,却能在无声之中取人性命。
厅门前的门板早就坏了,现在只垂着一张薄薄的竹帘。里头人的影子被灯光投在竹帘上,单薄得像是一张皮影。
“是叫沉舟,对吗?”
“你是谁?”沉舟不客气地问。
“九幽司,洛氏家主。”竹帘后的人温声细语地回答,“不必对我抱那么大的敌意,九幽司的每个刺客都是我的孩子,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承认你。”
沉舟在心里冷笑一声,这人真是不要脸。
“你救了霜衣,我应该感谢你。”
“只是顺手。”沉舟不咸不淡地说。
“你本来已经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是不愿意回来为九幽司杀人的,为什么后来又同意了?”家主有点疑惑地问,“以你的身手,如果不想被找到,我们是没有办法的。”
“你们还在乎刺客的想法吗?”沉舟反问。
“刺客不应该有想法,但你似乎不一样。终究是没有长在九幽司。”家主幽幽地叹了口气,“但我也不准备杀掉你。”
沉舟抿了抿唇,没说话。
“九幽司的刺客,要么是如你一般却远不如你的种子,要么是霜衣一样从出生开始就被教养的孩子。你这样的人,对九幽司来说是个变数。”家主的影子微微扬起头,像是在仰望空中的月亮,“变数,意味着危险,也意味着……新的可能。”
“你想要什么新的可能?”沉舟察觉了一丝微妙。
家主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说:“你可以下山了。画舫爆炸一事之后,十鬼折损过半。这次下山,霜衣及品阶在她之下的刺客听你调遣。”
沉舟有点厌烦:“又要杀谁?”
“找到山鬼氏的刺客,不择手段,血债血偿。”家主淡声道,“你不必抗拒,反正山下现在每天都在死人。多一个,少一个,黑白无常也不会说什么。”
“山下现在每天都在死人……是什么意思?”
——
帝都,绯玉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