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可不敢放开殿下,万一殿下砍了我的脑袋怎么办?”楚识夏散漫道,“还是让太子殿下来放开您吧!”
楚识夏一抬手,刀柄重重地敲在三皇子颈后。
羽林卫大气都不敢出,震惊地看着她。楚识夏把晕过去的人扔到羽林卫怀里,顺手将腰刀插回鞘中。
“把三殿下送回东宫。”楚识夏斜觑那羽林卫一眼,“聪明点,要是让陛下知道了今天这里发生的事,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三皇子说有人用一幅画惑上,打的是“清君侧”的名号。但若是让皇帝知道,三皇子在这里大放厥词,还意图殴打其他的皇子,跟着他的羽林卫都要受罚。
楚识夏也不想让人知道她打了三皇子,免得摄政王做文章。
羽林卫只是狂妄,并不蠢笨,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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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楚小姐,”被三皇子唤作“白子澈”的少年递给她一方柔软干净的手帕,“擦擦脖子上的血吧。”
楚识夏的脑海里涌起一点淡薄模糊的记忆。
四皇子白子澈,生母不详,由皇后抚养长大。前世,他一直平安无事地活到了新帝登基,最后出宫居住。在风云诡谲的帝都,他是个连呼吸都不会被注意到的人。
相貌不出众、弓马不出众、智谋读书也不出众,白子澈实在是个平庸得挑不出优点也挑不出错处的人,连皇帝本人都不大记得有这么个儿子。
楚识夏接过手帕按在颈间的伤口上,谨慎地退后两步和他保持了距离,道,“臣谢过殿下。”
——
皇帝病了。
未央宫里点着暖意熏人的香,层层叠叠的纱幔垂下来,楚识夏只能看见榻上躺着个孱弱的身形。皇帝背后垫着四五个软枕,勉强坐起来,对面挂着一幅画。
楚识夏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出画上是个人,至于画上的人是男是女、年岁几何、相貌如何,一概不知。
“朕有六个儿子,可朕一生病,除了你,谁也不敢见。”皇帝的口吻悠长平淡,把这桩秘辛剖开来摊给楚识夏看,“朕也会怕,怕朕的儿子们前脚出了未央宫,后脚就去吩咐礼部着手准备登基大典。”
旁人听了这话,恐怕已经诚惶诚恐地跪下去求他别说了,免得皇帝病好了想起这一回事,把人提回来砍头。
伴君如伴虎,与帝王推心置腹者,多半没有好下场。皇帝也是人,但皇帝本人总会在有些时候遗忘这一点,进而容不下自己有任何污点,也容不下任何知道他污点的人。
楚识夏心中直呼要命,恨不得把耳朵堵住。
“墨雪,朕知道你把这帝都当笼子,可对朕而言,宫墙之内又何尝不是笼子?”皇帝哀愁地叹息道,“我们都被困死在这里了。”
楚识夏心中讥笑道,你用金铲子给花卉松土,而云中尚有百姓因雪灾饿死的时候,可不觉得这里是牢笼。
世人皆如此,有了这个,又想要那个。
可哪有那么好的事?
“陛下富有四海,区区宫墙,怎么会是陛下的囚笼?”楚识夏镇定道,“陛下只是身体有恙,才妄自菲薄罢了。”
皇帝痴痴地看着画像上的人,喃喃道,“太子和老三是陈家的儿子,老二是陇西李氏的儿子,老五是清河崔氏的儿子,老六是关中裴氏的儿子。朕的儿子,又在哪里?”
楚识夏暗自腹诽,即便是这种时候,皇帝也数落下了四皇子。不知是四皇子实在不起眼,还是因为生母微末之身,所以连被想起的资格都没有?
“陛下,您累了。”宦官实在是听不下去,只好打断皇帝道,“楚小姐也累了,不如让她回家去吧?”
皇帝这才恍然惊醒似的,摆摆手道,“墨雪,朕无法起身相送,你从后院挑一盆喜欢的花带回家吧。”
楚识夏应下,退了出去。
——
未央宫后院的架子上林林总总摆了将近上百种花卉,几乎将这一处小天地打造成浓荫蔽日的方外之境。宦官没敢把皇帝的话当病中胡言乱语,领了楚识夏到这里挑花。
“陛下不喜古董字画,平日里就爱栽种些花木。”小宦官跟楚识夏搭话道,“陛下上次不也赏赐了您许多么?”
楚识夏应了几句,随手一指,挑了一盆君子兰。
小宦官替楚识夏抱着君子兰,送她出宫去。
走到一半,小雨转大雨,雨点噼里啪啦地在地上砸开一地雪白的水沫。
小宦官和楚识夏只好到檐下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