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沉着脸,思索片刻便往外走,“这座山上有一条河水,山顶是一座瀑布。大小姐那匹雪骢是二公子驯过的战马,在野外会本能地寻找水源。我们顺着河水找。”
沉舟没有问玉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玉珠也没有问沉舟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两个人很快就遇到了脱力倒在血泊里的程垣,他身边横着三四具尸体。玉珠粗略扫了一眼,当时从山神庙里追出去的人不止这些。
雪骢徘徊在他身边,不住地往另一条路上瞥。
“是你们……”
程垣拄着刀,几次想站起来都失败了。他身上到处都是细小而深的伤口,关节处更是不少。刺客杀人讲究精准,论蛮力是拼不过程垣的,所以想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程垣干脆一屁股坐倒在血里,扯下喉间的护甲,气喘吁吁地说:“大小姐往另一条路去了,那些刺客人很多,根本不想和我缠斗。我拖不住他们,我对不起大小姐……”
程垣的话还没说完,沉舟就把他绑在了雪骢背上,冲向了雨中的山林。
——
沉舟一度对血的味道感到恶心,后来闻到血腥味会变得兴奋,最后渐渐麻木。
这是九幽司对刺客的要求,只有以命换命的死士才需要像野兽一样嗜血,而拉着刺杀对象一起死的刺客都是学艺不精。只有对自己和他人的死都无所谓,才是最好的刺客。
树林里被雪骢撞断的树枝形成了一条小路,沉舟顺着那条路一直找,很轻易地就闻到了雨水中的血腥味。
但林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沉舟心脏狂跳,推开一丛遮挡视线的树枝,看见了一地的血和尸体,都是佩着金色骷髅头的山鬼氏刺客。玉珠紧随其后,见状不由得呼吸一滞,随即往丛林更深处寻觅而去。
这片林子长得太密,想要往前走不可能留不下痕迹。两人顺着被踩塌的灌木,被撞断的树枝一路找去,一直到了山顶。山顶是一片开阔的悬崖,河水湍急,瀑布飞流直下。
尸体、断剑凌乱地躺在地面上,没有楚识夏的身影。
沉舟觉得自己心跳漏了好几拍,他眼角余光扫到一个微微抽动的人形,立刻将人提了起来。那是个半死不活的山鬼氏刺客,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两个装束和他们相差无几的人。
“楚识夏人呢?”沉舟捏着他的喉骨,问。
刺客没说话,沉舟下一秒便将他的下巴捏脱臼了。本要咬舌自尽的刺客脱了力,直勾勾地看着沉舟。沉舟随手捡起一把断剑刺进了他的髌骨,刺客爆发出一阵痛呼。
“我问你,她在哪?”
“沉舟,不用问了。”玉珠从河边捡起一把剑鞘,低声说,“这是饮涧雪的剑鞘,大小姐掉下去了。”
沉舟感到一阵眩晕,几乎跪倒在地。
“就算掉下去了,也不一定、不一定就是……”沉舟捏断了那个刺客的脖子,跌跌撞撞地去摸索下山的路,“我去找她,我下去找她。”
玉珠一把搀住了他,声音里带着颤,“沉舟,你冷静点。”
沉舟摇摇头,他根本哭不出来,心口痛得像是肋骨一根根裂开了,“都是我的错……早知道我就不走了,早知道我就不和她说那种话了。我总是做错,我总是让她伤心。”
——
楚识夏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被打碎了又被拼起来似的疼。她默默地盯着茅草屋顶,一点点摸索回身体的控制权。房门“吱呀”一声响,轻快的脚步声靠近了她。
楚识夏几乎是立刻翻身而起,手肘抵着对方的喉咙,把她按在了柱子上。
脸上长着雀斑的少女被她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呆呆地看着她。楚识夏也愣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地和她对视。
良久,少女怯怯地问:“你醒啦?”
楚识夏骤然松懈,才觉得疼痛和疲乏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方才动作太大,牵扯得肋骨一阵阵地疼,便顺势往床上一坐,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问:“我这是在哪?”
“你在罗家村。”少女丝毫不见怪地把手上的稀粥递给她,“我爹三天前去牢山打猎,被大雨困在了山下,然后就在瀑布边捡到了你。”
少女感叹一声,“你是从悬崖顶掉下来的吗?命真大,要是落在瀑布底的石头上,可就活不成了。”
楚识夏笑笑,说:“多谢。请问姑娘,有没有看到我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