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节说着说着咳嗽起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掩住口唇,却触到温热的血污。楚识夏在袖底握紧了拳头,白子澈盯着自己袖子上星星点点的血色,岿然不动,仿佛曹节手上一根静默的拐杖。
“没有这回事……”许得禄微弱地反驳。
曹节的声音更高地盖了过去,“有没有这回事,陛下在滨州官府的地契买卖文书上一看便知。那么多的田地啊,却连一家人一年的口粮都买不起,就卖给了许多寿。”
“没有了田地,他们便要花钱租来田地耕种,交上租金和赋税以后,连来年的种子都留不下,遑论一家人过冬的口粮。典儿卖女的典儿卖女,悬梁自尽的悬梁自尽,难道他们是自愿贱卖土地的吗?”
曹节声嘶力竭,攥着白子澈的手犹如枯竹,“不是,但他们不敢不卖!因为许多寿有一个御前当差的哥哥,地方官都不敢不卖他的面子!若是不卖,那户人家便没有活路可以走。可他们哪里知道,就算卖了田地,也不过是换一种死法!”
压抑在曹节心中的悲痛、愤怒喷薄而出,他捶胸顿足,指着许得禄颤颤巍巍地说:“许得禄,你尽管妖言惑众,尽管威逼利诱!我曹节食君禄,忠君事,九死不悔!亦没有九族给你算计、报复了!我曹家满门,已经死于你手,我再没有什么可怕的!”
曹节说完这句话,忽地沉寂下去。白子澈心头一震,就见曹节猛地从喉中吐出一口带着血块的血污,重重地栽倒在地。白子澈感到掌心里一轻,他茫然地抬头看向皇帝——和皇帝身后的楚识夏。
楚识夏的脸上一片空白。
她在想燕姝煮好的那碗粥。
曹节甚至没有吃饱最后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