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没必要去深究了,毕竟这也是属于别人的私事,我管不着。
酒馆的第三层中,堆满了袋子、箱子、机器零件,好像这里的零件都是地狱男爵那把撒玛利亚**手枪上的备用部分。三层楼的最里面,是张硕大的双人床,不过这当然是地狱男爵一个人睡的床。床的左边有一组大理石的雕塑,这组雕塑的题材太普通了,似乎不该被特别安放在床的附近。
而且,雕刻的技法也略显稚嫩,不过,即使以年轻人的眼光,也能看出雕刻者在其中贯注的深情。雕像平凡的外貌中透出宁静淡泊,透出宽厚博大,透出一种只可意会的圣母圣父般的高贵。我痴痴地看着这座雕像,久久不语不动。
良久,一个厚实的声音才在我身后说:“看,这就是我的父亲和母亲。”
我知道是地狱男爵在和我说话,我转身看了看他,看来他酒醒了不少:“怎么……”
“你想问为什么和我的长相不一样,是普通的人类是不是?”他打断了我。
“是的,这让我感到很困惑,我记得你应该是撒旦之子才对。”
“我雕刻的是收养我的教授和他的妻子,”地狱男爵回答说,“对我来说,他们才是我真正的父母。”
“噢……”我喃喃道。原来这些雕像就是收养地狱男爵的人——布鲁姆教授与他的妻子。
“远道而来的朋友,想不想来我的私人酒窖看看?”
“酒窖?”
“是的,免费请你喝我收藏的好酒哦。”地狱男爵摆动着他的长尾巴说道。
“也好。”我想现在多喝点酒可以不那么冷,就答应了他的邀请。
我和地狱男爵顺着黑暗的楼梯向地下室走去。酒馆地下几层的楼梯间堆满了黑色垃圾袋,闻起来有一股子腐烂的蔬菜味儿,在去酒窖的徒中,地狱男爵从自己的大口袋里拿出了六、七块熏肉塞进嘴里咀嚼着,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流出来的油,加快了步伐,走在了我的前面,打开了一扇门。
进门之后,寒气袭人。
“你以前也经常喝酒吗?”地狱男爵问我。
“不,来这里才喝,因为太冷了。”
“呵呵……原来是这样。”
地狱男爵领着我走过门后的一条窄小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就是酒窖,我已经可以闻到浓烈的酒香,走廊的一侧放着一张又大又旧的马毛沙发。一只灰色老猫正蜷在沙发上睡觉。
我们的脚步声打扰了它的瞌睡,它伸了一个懒腰站起来,动作僵硬地走到沙发边重新躺下,警惕地来回瞪着我这个陌生人,然后闭上了眼睛,重新开始睡觉,地狱男爵告诉我这曾是他已经过世的妻子最喜欢的一只猫。
酒窖的顶部是拱形的,这个酒窖很长,没有酒桶,只有一溜长桌,两边放着几十把椅子。长桌和椅子全由粗重的原木打造,没有刨光也没有上漆,却已被岁月磨成了发亮的深褐色。
我入坐后,地狱男爵在我面前放了一只桃心木大酒杯,我问他:“是冰啤酒吗?”
“不,不是,是我珍藏的点桃子香酒加可乐。”
随后,地狱男爵用他红色的拇指指甲揭开了一盒软包装的水果味香烟,抽出一支烟,还递给我一根。我差点下意识地接过来——我从不抽烟,但在黑暗时代里,香烟是相当好的交易品——然后我才意识到。所以摇头拒绝了。
“这么说,你们需要我的帮助?”地狱男爵问我。我觉得他现在的神智十分不清醒,但也没有喝醉。
“的确是很需要。”我说,“你在这几年一直在这儿做什么?”
地狱男爵点起了香烟。“我一直在酿酒。”他笑着说。
“刚才你说的桃子蜜酒加可乐,那是什么样子的酒?”
“尝尝看。”他把酒桶里的酒倾倒了下来,动作很缓慢,细看那晶莹的琥珀红映着烛光垂直而泻,如春雨中的桃花屋檐涓然无声。而后,我才发现这种酒的颜色其实是暗金黄色的,刚才的红色是受烛光的影响产生的错觉。
我首先喝了一小口,接着舌头尝到了一种酸酸甜甜的味道。我可以分辨出里面的酒精味,还有各种古怪的混合味道。
这种味道让我回想起头一年在北极时那些阿拉伯人的私酿酒,那是在垃圾袋里,用腐烂的水果、面包、糖和雪水酿造的酒。但这杯酒感觉更甜,味道更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