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的傀儡士兵的身上冒出了更多的热气,它开始撕开衣服,好像无法承受这种高热。
这时候,那个看起来没有任何危险的女人突然拿出了一把枪,一把手枪。
她朝迪加雷克斯开枪了,这一枪打在它的脸上。
他们不是认识吗?
怎么自己人打自己人?
这群人都是疯子吗?
我是这样想的。
脸上中枪后的迪加雷克斯仍旧抱着自己的脑袋,被子弹的冲击力冲得转了一圈,撞在了北边的护墙上,差点一头摔在墙壁外,从钟塔上坠入虚空。
它跪倒在地,像昆虫撕裂茧壳一样撕下自己的衣服。它身体的颜色正在慢慢地变深,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完全不像人身。这具身体在蠕动,在挣扎,在抽搐。
它不再尖啸,也不再嘶嘶发声。它在抽泣。尽管外形越来越吓人,但那抽泣声却使它仿佛不再可怕、可憎,反而让人生出怜悯之情。
毕竟,他曾经是个人类。
至少,他曾经很有可能是个人类。
开枪的女人冷酷无情地走上了一步,射出了第二枪!
抽泣声撕扯着我的耳膜,或许是这个声音里还有某种人性的东西,某种值得怜悯的东西。这时候我看到弗雷德利克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缓缓坐倒在地上,背靠着低矮的护墙,从地上那具不住翻腾的躯体身上移开了目光。
这一刻仿佛永无尽头,但迪加雷克斯终于一动不动,不再出声了。
我听到依诺船长那边的小女孩还在哭。
我强迫自己转过眼睛,望着躺在正前方平台上、浴在无情的手电光下的尸体。它已经变成了一堆黑色的骨骼和亮晶晶的皮肉。在修复自身、让自己活下去的最后挣扎中,它的物质绝大多数已经消耗殆尽。眼前这具扭曲变形、棱角凸出的尸体一点也不像人类,更像微不足道的昆虫残骸。
雾,又淡了些。
但,还是很冷。
过了片刻,身体被黑色紧身衣紧紧包裹着的女人,转身离开那具残骸,对那个像熊一样的大块头道:“真是个不听话的坏宠物,下次可要把他们全部调-教好了再放出来。”
大块头什么也没说。
弗雷德利克好像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我看见他微微张了一下嘴,又马上闭上了。但这名海兵只残留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惟恐开口所费的力气会让这一丝意识彻底消失。
女人对她的同伴说道:“你觉得这座教堂怎么样?够大的,可以当作傀儡圈。你说呢?”
头晕得像喝多了酒,思维散乱,难以集中。但我还是能得出两个很可靠的结论:这两个人不是我们的拯救者,很有可能只是新的行刑者,其神秘程度只比那傀儡士兵稍稍逊了一点而已。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大快头问道。
“嗯,把他们拖到基地未免太费事了。你不觉得这个教堂更棒吗?”
“巴托里夫人,”大块头说,“你这个女人,有些地方我还是挺喜欢的。”
这个叫巴托里的女人似乎有点莫名其妙,她擦了擦雾气凝结在自己睫毛上的水珠,“你说什么?塞思。”
“虽然你是我们中的皇族,你爱的是我们高高在上的王。”
“你究竟在说什么?”
“可你仍旧是个变态的女人。”大块头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的,我只是……你知道打造一个傀儡士兵得多长时间吗?就这么样随随便便就杀掉一个。”
“不知道。”
“剩下的人类?”
“小角色,成不了气候,迟早会死掉的。带上那个活着的傀儡士兵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干。”
雾,又转浓了。
冷啊——然后是一片漆黑。
……
我醒来了。我的前额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玻璃依然是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