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岁的孩子回到B县,已经后半夜了。爸爸和阿姨因为他的突然失踪,焦急万分。爸爸追问他到哪里去了,他咬紧嘴唇,一声不吭。爸爸气得发抖,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他两眼刷地涌出成串的泪水,但还是一声不吭。阿姨一把扯过他,把他挡在身后,对爸爸说:“别打孩子!都怪我,是我没有照看好他。”随即,为他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他一口不吃,光是落泪。阿姨望着他说:“吃吧,孩子!”夹起炒鸡蛋送到他嘴边,他却一挥手拨开了。那天晚上,阿姨对爸爸说,买菜时丢了十元钱。爸爸仍在生气,没好声地说:“我不是财主,经不住你这样丢!”阿姨说:“这个月你少给我十元,就算我丢的是自己的钱。”爸爸更生气了,站起身走进另一间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震得掉下许多墙皮。阿姨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没动。小刘宁走到阿姨跟前,看到阿姨眼里含着泪。“阿姨,钱是我拿的。”他喃喃地说。“告诉阿姨,你是不是去看妈妈了?”阿姨蹲下身,抚摸着他的头问。
“嗯。”他点了一下头。“看到妈妈了?”阿姨朝爸爸的房间看了一眼,低声问。他不知如何回答好,一下子扑在阿姨怀里,“哇”地哭了起来……
从那一天起,在这孩子的幼小心灵里对那乡下女人产生了一种亲近的感情。他常常在阿姨干完活的时候和阿姨一起玩剪纸。从阿姨那里他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爸爸不爱说话,阿姨成了他亲密的朋友。阿姨有时干活儿累了,他便帮着阿姨干起来。
以后的一年中,刘宇昌当了文化馆馆长。离婚在他感情上造成的创伤似乎慢慢愈合了。在阿姨的照料下,生活又回到正常的轨道上。他除了工作,便把全部精力放在辅导儿子学琴上。并且,自己接连创作了十几首很有影响的歌曲。
十年动乱开始时,刘宇昌虽然仅仅当了一年多的文化馆长,但由于他创作的那十几首歌曲,也没能逃脱厄运。更使他受到奇耻大辱的是,有人竟写了一张大字报贴在他家门上,怀疑他和家里的阿姨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敦促”他坦白交代。这个一向珍爱自己名誉的男子,几乎一下子被这种诽谤压垮了。
刘宇昌找出存折,对她说:“这是我的全部储蓄,不多。你都取出来带走吧!我使你的名誉也受了连累,很对不起你!”那女人脸色顿时白得可怕,许久许久才说出话来:“是我使你的名誉受了连累,我对不起你!我不需要钱……”她默默地把自己仅有的几件衣物打成一个小包袱,拎着朝门外走去。
“等等!”刘宇昌叫住了她。她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门口。
“不是我撵你走,你照顾了我们父子俩一年多,我是很感激你的……”他的喉咙哽住了,半晌又说,“如果你不怕连累,还愿意留……”
那女人忽然扶在门框上,无声地痛哭了。
“阿姨!”孩子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她的腰,“我不让你走!”
她没有走,依旧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每天出门进门,对门上那张大字报连瞅都不瞅,仿佛根本不存在。
几天之后便是中秋节。上午,一个打扮得很时髦的女人来到这幢小房子里。
“你……来干什么?”刘宇昌盯着来客冷冷地问。
“每逢佳节倍思亲,来看看我的表妹夫。”那女人不用让便坐下了,打量着屋里简单的摆设,摇摇头,“我以为你生活得会比这略微好一点呢!”
“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表妹夫了!”刘宇昌不愿看她,转过脸去,“你有什么事?快说!”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想关心一下你的生活,给你推荐一个可以做你第二个妻子的女人。”
“我不需要你这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