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以一个过来人和一个哲学家的语气说:“你爱他,但又不敢爱,是吧?你害怕什么呢?怕受人谴责?怕对不起丈夫?怕失去孩子?家庭?可是这一切和爱情有什么关系呢?你太理智了!因此你不会得到真正的爱情!我,现在没有丈夫,没有孩子,没有家庭,一无所有。但是我绝不缺少爱情。难道你要一生陪伴一个男人,同他一块儿衰老、死亡?不错,你漂亮,但别忘了,你三十三岁了!这样的爱情还能碰到几次?为了爱,一切都是没有意义、没有价值的……”
她很晚才离开表姐家。
两个多月后,“六一”儿童节那天,他们的儿子刘宁参加学校的游园活动,和同学们在初夏的树林中捉迷藏。在公园幽静的小河旁,当他悄悄地走进绿荫深处,轻轻拨开一丛树枝,顿时瞪大眼睛,呆住了……
这天晚上,刘宇昌在乐团排练,很晚都没回来。
母子俩吃饭的时候,儿子嘴里咬着钢精勺,盯着妈妈的脸突然问:“妈妈,他是谁?”
“谁?”妈妈把刚端起的饭碗又放下了,审视着儿子。
“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和他,在公园里……”
“不许你乱说!那怎么会是妈妈!你看错了!”妈妈用筷子拍了下桌子。
“我没看错。妈妈!”儿子固执地说,“妈妈,不好……妈妈,你再别和他在一块儿了吧!……”
八岁的儿子在向妈妈哀求。
家庭悲剧的序幕拉开了。
五
隔天早晨,儿子上学去了,做丈夫的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买的上衣,对妻子说:“昨天我在商店碰上了,样式挺大方,就给你买了一件。你穿上试试!”
妻子却没有接那件上衣,看着丈夫说:“我要跟你谈一件事情。”丈夫见妻子脸上显出不常有的神态,把衣服又放进衣柜,略感不安地问:“什么事?”“我们……离婚。”丈夫一怔,随即笑了:“没工夫开玩笑了,我要赶到团里去排练呢!”“我没开玩笑。”丈夫注视着妻子的脸,慢慢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半天说不出话来,呆住了。“我爱上别人了!”妻子一字一顿地说。聪明的儿子并没有到学校去,早晨他从妈妈的神色中观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兆,走出不远又悄悄溜回家,站在门后。“啪!”是杯子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儿子默默地走进屋,见爸爸脸色苍白,一转身走进套间,把门砰地关上了。妈妈扑到套间门前,使劲拍打房门。儿子像一只受惊的小猫,缩在大衣柜和墙角之间,用惶恐的眼睛看着妈妈。妈妈终于停止了拍打,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妈妈!”儿子“哇”地也哭了,扑到妈妈身边,紧紧抱住了妈妈。房门打开了,爸爸从套间走出来,从衣架上一把扯下上衣,看也不看妈妈一眼,冲出门去。
那一天,他比任何一次排练都指挥得出色,整个排练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一切必需的语言都被指挥棒代替了。他站在乐队面前,整个人如同一座石雕,安装着两条可以灵活挥动的胳膊。只有他那异常准确的听觉,捕捉着任何一点点不协调的音响。
他的神色使人畏惧,演奏者们都比平日加倍认真,在演奏间歇的时候,才互相交换和传递着猜疑的目光。
下班许久之后,值班的老人听到黑暗的演奏大厅里传出压抑的哭声。那老人惊诧地走进大厅,打开灯,发现乐队指挥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
他很晚才回家。妻子不在家,儿子睡着了。桌上,一个小小的大肚皮哈哈佛下面压着一张纸,他以为是妻子留下的,拿起一看,却是儿子写的,只一句话:“爸爸妈妈,你们和好吧!”他拿着这张纸,走到床前,注视着儿子熟睡的脸庞,心里一阵难过。抬起头,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妻子的单人照片。她妩媚地朝他微笑着。他在心里默默地问她:难道我是使人不能与之共处的冷血动物吗?难道我对你的爱情不够真挚和深厚吗?你爱我时曾说过:“赤道不变,心亦不变。”难道你忘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