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昌和罗丹娜是中央音乐学院的同学。一个在器乐系,一个在声乐系,当时都因容貌出众而成为许多同届学生追求的目标。他比她大两岁,是学生会主席。在大学二年级学生会举办的一次联欢晚会上,刘宇昌的组织能力和精湛的小提琴独奏,博得了一致的赞赏。跳舞的时候,刘宇昌成了罗丹娜第一个邀请的舞伴。他们踏着优美的音乐旋律翩翩起舞,各自感到第一次跳得这么好。晚会后,一回到宿舍里,姑娘们便议论纷纷,公认整个晚会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学生会主席。“不!”罗丹娜骄傲地反驳她们,“是我!因为最引人注目的人,始终只陪我一个人跳舞!”从此,罗丹娜成了学生会各种活动最积极的支持者和参加者。
不久,罗丹娜生了一场重病。病愈之后,嗓音明显异常,几个月不能恢复。她为此终日伤心垂泪,陷入极度的苦恼之中。一些老师和同学都怀疑她能否再成为一名歌唱演员。罗丹娜自己也一度产生过干脆退学改行的念头。刘宇昌给予她真诚的同情和安慰,每天都抽出时间用钢琴帮助她练声。终于,她那圆润的歌喉又能唱出动人的歌曲了。毕业后,他们一块被分配到A城歌舞团。一年之后,罗丹娜成为一名出色的女高音独唱演员,刘宇昌成了乐团的第一小提琴手兼指挥。他们红极一时,名声大噪。每晚演出结束,他们经常结伴而行,节假日,他们也常常共同欢度。两年之后,他们成了夫妻。三年之后,他们当了爸爸妈妈……
在他们的儿子刘宁过八岁生日后不久的一天晚上,罗丹娜脸上带着没洗干净的油彩回到家里。她一进家门,就将一封厚厚的信抛在桌上,对丈夫说:“你看看这封信!”说完,竟咯咯笑起来。刘宇昌正盯着五线谱拉琴,听了妻子的话,放下琴,抽出厚厚的信纸看起来。刚看了两页,也笑了,望着妻子说:“简直像罗密欧写给朱丽叶的情书嘛!”
那是一封写满了感叹号的信,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充满了炽烈欲燃的感情。
写信者说自己是个杂技演员,可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丈夫和妻子都不知道。因为他们对杂技从来不感兴趣。
“这封信写得怪逗吧?”妻子用她那优美的语调,娓娓地朗诵起来:
啊,但愿我无声的诗卷,滔滔不绝地说出我满腔的语言,来为爱辩护,并且期待报酬,比那能言的舌头更为雄辩……
显然,这封信她读过好几遍了。
“试读缄默的爱所写下的作品吧,用眼睛来倾听爱的睿智的声音吧!”丈夫耸耸肩膀,“好诗!但不是他自己写的,是抄录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可是不管怎样,你不认为这封信写得很真挚吗!”妻子又拿起信纸看。
“这样的信我也收到过。”丈夫又耸耸肩膀,用一种讲故事的语调说,“有一封信开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我知道你已经结婚,你的妻子很漂亮,而且你们已经有一个八岁的孩子。但是我爱你!让我做你的情妇吧!’信里还夹了一张照片,才十八九岁,很美丽,模样像歌剧中的夏绿蒂。”
妻子很怀疑地望着丈夫。
“我给她回了一封信,告诉她,既然对我如此了解,就应当去爱别人。把宝贵的爱情用在我身上是一种浪费。如果她真是一个好姑娘,值得她爱的小伙子有的是。需要的话,我极愿意给她介绍一个。”
“你真坏!”
“她回信说:‘你真好!我更爱你了!’她读过很多外国骑士小说,可那种骑士式的浪漫的爱情,用在今天是多么荒唐可笑!”
“后来呢?”妻子认真了,立刻追问一句。
“后来,我就给她介绍了一个配得上她的小伙子。”
“你瞎编吧?”妻子更怀疑了。
“编这种故事毫无意思,她就是乐团小孙的爱人嘛!”
“从来没听你讲过这件事。”
“我当然不会到处去讲给别人听。有一次我跟她开玩笑,问她还爱我吗?她不好意思极了,脸通红,笑着说:‘爱!像爱一个最好的朋友那样爱!”丈夫微笑着说。
妻子睥睨了丈夫一眼,扬扬手中的信纸,戏弄地说:“那么我也应该给这位先生的回信中写上,愿意为他介绍个女朋友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