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乡进了家门,见徐萍正将父亲的黄雀笼子摆在桌上,坐在桌前心不在焉地引逗那只黄雀呢。“你来了。”思乡主动打招呼。“叫我好等!”徐萍站了起来。归乡没跟进里屋,在外屋隔门帘听哥哥怎样向徐萍解释。“你看我爸老糊涂了不!”徐萍在里屋说,“咱俩准备结婚的钱,今天被我爸借给人二百。只怕一时还归还不了呢!真气人!”思乡说:“是我父亲借的。”“你父……亲?……”“就是。”归乡在外屋听到徐萍笑了一阵后,说:“思乡,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他又听见哥哥用极其认真严肃的语气回答:“我并没有跟你开玩笑。”“真的?”“真的。”“你父亲借钱干什么?”“回山东老家……”“这……那你就对他实话实讲,告诉他那是咱俩准备办喜事的钱,不行吗?”“不行。我不能告诉他,也不能阻止他回老家。他已经四十八年没回过老家了!”“可你三十五岁了还没结婚呀!那笔钱是咱俩辛辛苦苦积攒的,这你是知道的!难道他做父亲的,连这一点情理都不懂?……”“你不能这么说我的父亲。”“我怎么想就怎么说!”“也不能这么想。”“你……我不这么想,又能怎样想?这……这算什么事呀!……”
归乡听两人谈得不愉快,刚想进屋去劝解,却听哥哥大声说:“咱俩攒的钱,也有我一份!你有权力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可没有权力责备我的老父亲!……”
“你!……”还没等归乡走进里屋,徐萍已从里屋捂着脸哭泣着跑出来,跑到屋外去了。归乡走进里屋,埋怨哥哥:“哥,你的话说得太过分了!你怎么能对徐萍姐发火呢?……”思乡看了弟弟一眼。沮丧地坐到椅子上,一言不发地垂下了头……
马德福买好了预售火车票回到家中那一天,心中格外高兴。四十八年的夙愿,如今就要实现了!他点着一支烟吸着,一心一意等思乡替他采买东西回来。此时此刻,他不禁回忆起老伴,心中产生了一种对老伴的深沉缅怀。老伴如果还健在,能一起回去该是多么幸福啊!
突然,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首先探进屋的,是一只大沙发。接着进入屋内的,是一个陌生的搬沙发的小伙子。马德福好奇怪,问:“小伙子,你进错门了吧?”“没错!你不是叫马德福吗?你儿子马怀乡叫我们搬来的。他在外边呢!”马德福从窗子朝外面看了一眼,见小院外停着一辆大卡车,二儿子马怀乡正指挥另一个小伙子从车上往下搬另一只沙发和茶几。另一只沙发和茶几也搬进狭窄的屋里来了。两个小伙子在屋里没落脚处,把两只沙发摞一块儿放着,转身就走。
马怀乡这时才进屋来,对父亲说:“爸,您老别生我的气。那二百元钱,我……我是不该……我今天送这对沙发来,就算折合了吧!这是我从家具商店买的高档货,加上茶几,二百元出头。我大哥不是预备办婚事吗?正好给他用,省得他自己去买了,还要花上一笔车脚钱……”“怎么,那二百元钱,是你捡了去?”“是……爸,我这不是认错来了么!”“你!……你给我把沙发搬走!……你给我滚!滚……”父亲的脸色发青,嘴唇颤抖,随手操起了一只小凳。儿子见势不妙,一转身逃出门,跳进了卡车驾驶室。
卡车开走了。小凳从马德福手中掉在地上。他身子摇晃了一下,哇地吐出口鲜血,栽倒在地。